"把红布揭开。"
秦诗坐在桌后,语气不重,但沈夫人不敢怠慢,哆哆嗦嗦地把红布掀开。
那根古簪安安静静躺在布上,玉色暗沉,簪头雕着缠枝花纹,看着不起眼。可在秦诗眼里,簪身盘绕着一圈灰黑色的阴气,像蛇一样慢慢蠕动。
沈平站在沈夫人身后,五十来岁,身材微胖,一张圆脸上全是焦色。他是沈家的当家人,开酒楼的,平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可这会儿站在卜宗堂里,腰弯得跟虾米似的。他身边跟着奶娘,怀里抱着三岁的小儿子,小家伙脸色蜡黄,眼皮半耷拉着,一点精神头都没有。
秦诗看了一眼那孩子,目光又落在沈娆身上。
沈娆站在母亲旁边,低着头不敢看她。可秦诗注意到了——这姑娘眉心泛着一层青黑,眼眶底下也是乌的,不是没睡好的那种,是阴气侵体的征兆。
"沈姑娘,你最近是不是也睡不好?做噩梦,梦里头有黑影子追你?"
沈娆浑身一颤,抬起头来看她,嘴唇发白: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我不仅知道你做噩梦,还知道你白天也犯困,身上没力气,有时候突然觉得后背发凉,像有人对着你吹气。"秦诗一项一项说下去,沈娆的眼眶越瞪越大,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沈夫人一把搂住女儿:"秦姑娘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"
"这根簪子上的阴气侵了你女儿。"秦诗指着桌上那根古簪,"你收了簪子搁在梳妆台上,沈姑娘帮你收拾屋子的时候拿过几回,对不对?"
沈夫人连连点头:"是,娆儿帮我理过那簪子……"
"那就是了。她碰了这东西,阴气就顺着手指进了经脉。你小儿子年纪小,阳气弱,受了更重,所以症状比她厉害。但两个都是被这根簪子上的东西冲的。"
沈平急了,往前跨了一步:"秦姑娘,求您救救我儿女!什么条件我都答应!"
秦诗没搭理他,转身从药箱里取出黄纸和朱砂笔,飞快画了一道驱邪符。符成之后,她把符纸夹在铜剪子上,凑到烛火上点燃。
符纸烧起来冒出一股黑烟,刺鼻的焦味弥漫开。
沈娆猛地缩了一下肩膀,瞳孔紧缩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秦诗伸手按住她的肩头:"别动。"
沈娆咬着嘴唇站住了,眼睫毛抖得厉害,可硬是一声没吭。
秦诗把燃烧的符纸在她眉心前方三寸处绕了三圈,黑烟往沈娆眉心那团青黑之气上扑过去,发出细微的嗞嗞声。过了十来息,那团青黑开始消退,像墨滴进清水里一样慢慢散开。
秦诗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滴符灰药水,抹在沈娆的手腕内侧——那儿有一道细长的淤黑痕迹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药水一上去,淤黑之处开始褪色,从墨黑变成青紫,又从青紫变成淡红,最后彻底消散。
沈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不敢相信地拿手指摸了摸:"没……没了?"
她抬起头,眼底的惊惶裂开一道缝,透出一点光来。
沈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,一把搂住女儿哽咽出声。沈平长揖到地:"秦姑娘大恩大德,沈某没齿难忘!"
秦诗没搭理他的大礼,走到奶娘身边看了看那个小儿子。孩子的情况比沈娆重,阴气已经侵了肺腑,光靠一道驱邪符不够,得慢慢调养。
她又画了两道符,一道递给沈夫人:"这道符贴在孩子床头,七天一换,连换三次。"另一道递给沈娆,"你随身带着,要是觉得不对劲,烧了它。"
沈夫人双手接过,连连点头。
"还有三件事。"秦诗竖起三根手指,"第一,这根簪子留在我这儿,你们谁都不许再碰。第二,回家之后把那道人待过的屋子彻底打扫一遍,他碰过的东西全扔了。第三——"
她看了一眼窗外,天边涌上来一大片乌云,闷雷从远处滚过来。
"赶紧回去,暴雨马上就来了,别在路上耽搁。"
沈平应了,带着妻儿仓皇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:"秦姑娘,那道人说是浔阳珍宝楼的客人,簪子是他从那儿带来的——"
"浔阳珍宝楼?"秦诗眉梢一动。
"是,他说珍宝楼的主人跟他有交情,这簪子是店里的好东西……"
秦诗点了点头:"知道了,你们快走。"
沈家人走后,堂里安静下来。张守义在旁边站了半天,小心翼翼地问:"姑娘,浔阳珍宝楼……您要去?"
秦诗没答,走到窗边站着,看着外头越压越低的乌云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那根古簪还在桌上搁着,红布半掩,阴气被符纸压住了大半,但没彻底消散。
金簪,匕首,黑棺,古簪——全是同一条线上的东西,源头指向浔阳。
她得去一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