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之后，天色亮堂了不少，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，踩上去哗啦哗啦响。
吴茂祥又来了。
这回他没穿蓑衣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。匣子不大，但看着讲究，上头雕着花纹，边角包着铜皮。
"秦姑娘，昨天太仓促了，没来得及好好谢您。"他把匣子双手奉上，"这是我吴家祖传的羊脂白玉，不值几个钱，但胜在干净。姑娘留着把玩也好，变卖也好，都是吴某的一点心意。"
秦诗接过来，打开匣子看了一眼。巴掌大的一块羊脂白玉，温温润润的，成色不错。她指腹在玉面上滑了一下，合上匣子，没推辞。
"行了，谢意我收了。你爹那边继续养着，别大意。"
"是是是，一定一定。"吴茂祥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张守义在旁边看得眼热，凑过来嘿嘿笑："姑娘，这玉可值不少银子吧？"
"你眼红什么？"秦诗把匣子往怀里一揣，"人家的谢意，又不是你的。抄你的书去。"
张守义讪讪地缩回去了，抱着那两本古籍坐到角落里翻。
谢景靠在墙边，从头到尾没说话，目光在那匣子和秦诗之间来回看了两眼。
秦诗注意到了，转头看着他："你盯着我看什么？"
"没什么。"谢景偏开目光，"人家送你的东西，你收得倒是痛快。"
"人家诚心谢我，我为什么不收？"秦诗走到他跟前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，"你要不要看看？"
"不看。"谢景往后退了半步。
"真不看？"秦诗往前逼近一步，把玉凑到他跟前，"羊脂白玉，温润如脂，摸着比你的拐杖把手舒服多了——"
"你拿玉跟拐杖比？"谢景嘴角抽了一下。
"怎么，不能比？"秦诗笑了笑，拿玉轻轻点了一下他拄拐的那只手，"你那拐杖握柄上的皮子是我缠的，这块玉的成色也不差，都是好东西。"
谢景耳根有点热，往后又退了一步，背抵到了墙上。
秦诗站在他面前，离得近，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。她没再往前逼，只是把玉举到他眼前，歪着头看他。
"你脸红了。"
"没有。"谢景偏过头去。
"都红到耳朵根了，还嘴硬。"秦诗嗤笑了一声，收回手，把玉塞回怀里，"逗你的，紧张什么。"
谢景深吸了一口气，拄着拐从墙边走开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"你就折腾我吧。"
"谁折腾你了？"秦诗走回桌后坐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，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。
堂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外头巷子里有人走过，踩着积水哗啦响。张守义在角落里翻书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秦诗放下茶碗，忽然说："谢景。"
"嗯？"
"过两天我得出一趟远门，去浔阳。"
谢景脸上的神色变了变，嘴张了张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问了句："什么时候走？"
"等这边的事安排好就走。"
"去多久？"
"看情况。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"我跟你去。"
"你腿还没好，去了添乱。"
"那我就在这儿等你。"谢景看了她一眼，"你路上小心。"
秦诗对上他的目光，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