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象山村到县城走了大半个时辰。
一路上刘氏还在嚷嚷,可声音比先前小了不少——她看见秦诗从头到尾面色如常,一点都不慌,心里头犯了嘀咕。那个周先生更不对劲,走在人群后头,眼珠子乱转,好几次想往巷子里溜,被谢景盯着没敢动。
到了县衙,正好杨从文在升堂。
衙役通传之后,杨从文看了看堂下乌泱泱一群人,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秦诗——这女人他太熟了,救了他儿子的命,又揭穿过王金桂投毒案,怎么又被人告了?
"何人击鼓?所告何事?"
刘氏扑通跪下,把手里那把黄纸符举过头顶:"大人!民妇要告象山村秦氏!她在村里埋邪符,害得我家鸡犬不宁!"
杨从文看了看那些符纸,又看了看秦诗:"秦姑娘,你可有话说?"
秦诗站在堂下,不卑不亢:"大人,我有三个问题想问这位刘氏。"
"问。"
秦诗转头看着刘氏:"第一,你说我在你家地里埋符,可有人亲眼看见我埋了?"
刘氏一噎:"这……没人看见,可符就是从你家旁边挖出来的——"
"我家旁边就是我家旁边,不是你家地里。"秦诗打断她,"第二,你说这些符害得你家鸡不下蛋、猪不吃食,可请大夫或兽医看过了?是符咒闹的,还是牲口染了病?"
刘氏嘴巴张了张,说不出话来。
"第三——"秦诗从她手里抽过一张符纸,翻转过来,指着背面一个不起眼的暗纹,"这种符纸背面都有暗记,我画的符从来不加暗记。大人可以拿我卜宗堂里的符纸来对比,一看便知。"
杨从文点了点头,让衙役去卜宗堂取符纸。
这当口,秦诗忽然转身看向人群后头那个周先生:"这位周先生,你说你是过路的,那我问你——你从浔阳来,做什么营生?"
周先生往后缩了缩:"我、我做点小买卖——"
"什么小买卖?卖符纸还是替人做法事?"秦诗步步紧逼,"你手指头上的朱砂印子可瞒不了人。这些符上的暗纹跟浔阳珍宝楼流出来的邪物是同一路数,你不是过路的,你是专门来捣乱的。"
周先生脸色唰地白了,额头上的汗唰唰往下淌。
谢景站在秦诗身侧,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:"大人,此人形迹可疑,还请大人留他问话。"
杨从文看了看周先生那副心虚的德行,又看了看秦诗坦荡的模样,心里头已经有了判断。
"来人,把那人拿下,先看管起来。"
衙役上前架住周先生,他两条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,嘴里喊冤:"大人!小人冤枉啊——"
"冤不冤,等查了再说。"杨从文一拍惊堂木,"刘氏,你受人蛊惑闹事,念你无知,暂不追究。但若再有人借机生事,本官绝不姑息!"
刘氏瘫在地上,脸都吓白了,连连磕头:"民妇不敢了!不敢了!"
堂上的村民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外溜,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秦诗一眼——这回的眼神跟来时完全不一样了,畏缩里头掺着说不清的敬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