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从卜宗堂取来了一沓符纸,跟刘氏呈堂的邪符摆在一起。
杨从文亲自比对了一番——卜宗堂的符纸用的是上等黄表纸,笔锋端正,墨色匀净,背面干干净净没有暗记;刘氏带来的那些虽然形制模仿得有几分像,但纸面粗糙,朱砂色泽发暗,背面都藏着同一个暗纹:一条蜷曲的蛇。
"这暗纹——"杨从文皱眉。
秦诗上前一步:"大人,这暗纹我见过。前几日沈家那根古簪上盘绕的阴气纹路,跟这个一模一样。还有之前吴家被煞术反噬,那个道人留在吴家的符纸上也有类似纹路。这不是巧合,是同一条线上流出来的东西。"
杨从文面色一沉,当即让人把周先生提上来审问。
周先生被衙役架着扔到堂下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,跪都跪不稳。他开头还嘴硬,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做小买卖的,不知道什么符纸不符纸。
秦诗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张邪符,举到他面前:"周先生,你画符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朱砂?"
"就……就普通的朱砂——"
"普通朱砂画出来的符,颜色是正红,你这些符上的朱砂发暗发紫,是掺了鸡血和骨灰的。"秦诗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"这种朱砂只有一种用途——通阴。画出来的符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阴物看的。你画这种符,是想招什么东西进来?"
周先生瞳孔骤缩,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。
杨从文一拍惊堂木:"从实招来!"
周先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,扑通趴在地上:"大人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是受人指使的!"
"谁指使你的?"
"一个……一个姓陆的掌柜,在浔阳珍宝楼做管事。他给了小人二十两银子,让小人到青阳县来,说是让小人散些符纸、闹些乱子,把那个开卜宗堂的女冠赶走……"
"赶走?"秦诗眉头一动,"他具体怎么说的?"
"他说……说这女冠多管闲事,坏了好几桩生意,让小人给她找点麻烦,让她在青阳县待不下去……"周先生说着声音越来越小,"小人真的不知道别的了……那个陆掌柜也不跟小人多说,就给了银子、符纸和一张画像——"
"画像?"
"是……是秦姑娘的画像。"周先生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,"陆掌柜给的,让小人照着画像找人……"
衙役接过去展开,果然是秦诗的画像,画得不算精细,但五官特征都对得上。
秦诗看着那张画像,沉默了一息。
有人在浔阳专门盯着她,连她的长相都摸清了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有预谋。金簪、匕首、黑棺、古簪、这些邪符——全是从浔阳珍宝楼流出来的,背后是一整条线。
杨从文沉声道:"周德,受人指使散布邪符、扰乱乡里,按律杖三十、徒一年。你可认罪?"
"认……认罪……"周先生趴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杨从文又看了刘氏一眼:"刘氏,你受人蛊惑带人闹事,本该责罚,念你不知情,罚你扫大街十日。可有异议?"
刘氏磕头如捣蒜:"没有没有!民妇知错了!"
退堂之后,秦诗和谢景并肩走出县衙大门。
秦诗站在台阶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"浔阳珍宝楼,陆掌柜……他们知道我在查了,所以先下手为强,想把我赶走。"
谢景看着她:"你还去?"
"去。不去才中了他们的意。"秦诗转头看他,"而且周德说的那个陆掌柜,是珍宝楼的管事,不是东家。东家是谁,他不知道。我得自己去查。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:"什么时候走?"
"明天一早。"
"我跟你去。"
"你腿还没好——"
"拄拐也能走。"谢景看着她,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"你一个人去浔阳,我不放心。"
秦诗对上他的目光,沉默了两息,点了点头:"那你今晚把伤药带上,路上别逞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