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金桂翻供了。
消息是张守义送到象山村的。秦诗正在院里晒药材,听完之后手里的簸箕都没放下:"翻什么供?"
"说上次公堂上认罪是被人逼的,不是她自个儿说的。她还写了状子,告你秦姑娘胁迫她顶罪。"张守义挠了挠头,"杨大人说明日重审,让姑娘到堂。"
秦诗嗤笑了一声:"行,去就去。"
谢景从屋里出来,拄着拐站在门槛边:"我跟你去。"
"你腿——"
"拄着拐也能走。"谢景语气没得商量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赶到了县衙。
公堂上比上次还热闹。王金桂跪在堂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衣裳也换过了,不像是坐了几天牢的人。她眼圈虽然有点红,但脊背挺得直直的,一看就是有人指点过。
杨从文坐在堂上,面色不悦:"王金桂,你上次当堂认罪,本官念你尚有悔意,未及定判。如今翻供,你可得拿出真凭实据来。"
王金桂磕了个头:"大人!民妇上次是被秦氏吓的!她拿符纸糊我额头,民妇脑子一糊涂就什么都认了!其实砒霜根本不是民妇买的!"
堂下旁听的百姓嗡地一声。
秦诗站在一旁,面色如常。
杨从文看向秦诗:"秦姑娘,可有话说?"
"有。"秦诗上前一步,"大人,王金桂说砒霜不是她买的,那我请问——济世堂的登记簿上,白纸黑字写着'王金桂'三个字,这笔账是假的?"
王金桂抢着说:"那是我替人代买的!"
"替谁?"
王金桂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秦诗转头看向孙大夫。孙大夫今天又被请来做证,坐在堂侧的椅子上。
"孙大夫,王金桂那天去济世堂买砒霜,是一个人去的还是跟人一起?"
孙大夫捋了捋胡子:"一个人来的。冒雨来的,进门的时候衣裳都湿了,催着我说赶时间。我登记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簿子,说'写仔细些,别弄错了'。"
"那我在你济世堂买过砒霜没有?"
孙大夫摇头:"没有。秦姑娘从来没在我那儿买过砒霜,一次都没有。"
秦诗又看向谢富贵。谢富贵缩在堂下角落里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。
"谢富贵,你媳妇那天买了砒霜回去,先去了哪里?"
谢富贵咽了口唾沫,不敢看他媳妇,低着头说:"她……她回来就进了灶房……"
"进灶房干什么?"
"说是……淘米做饭……"
"淘米做饭用得着砒霜吗?"
谢富贵不说话了。
王金桂脸色变了,尖声道:"谢富贵!你敢——"
"我说的都是实话!"谢富贵梗着脖子喊了一句,随即又缩回去了。
秦诗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,走到王金桂面前蹲下身。
"王金桂,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砒霜是你放在婆母碗里的,对不对?"
"不是!不是我!"王金桂拼命摇头,眼神闪烁。
秦诗把符纸按在她额头上。
王金桂浑身一震,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,牙齿开始打颤。一股寒意从额头往骨头缝里钻,冷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抖。
"说。"
"我——我——"王金桂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,终于撑不住了,"是我!是我放的!我放在她碗底……我就是想吓吓她……让她别老挑我的刺……谁知道她一口就喝了……"
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声音又尖又惨。
堂下百姓哗然,鄙夷和寒意交织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