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第三天,秦诗收拾了行李,准备去镇上。
“你要去几天?”谢景问。
“看情况。”秦诗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,“最多三天,我就能把铺子的事定下来。”
谢景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包袱,没说话。
“怎么?舍不得我?”秦诗逗他。
谢景脸一红,把头扭开:“我帮你收拾行李。”
他走到柜子前,拿了几个小包,分别是几包药材、一卷银票、还有秦诗平时用的那几件小法器。他一件一件装进包袱里,动作仔细,生怕漏了什么。
“不用带这么多药材。”秦诗说,“镇上也能买到。”
“镇上的没你的好。”谢景把药材包仔细放在最里层,“你要用,不能凑合。”
秦诗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看着谢景忙碌的样子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“谢景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铺子开起来,我们就搬过去住。”她说,“这房子……卖了也行,留着也行。反正以后也不常回来。”
谢景手一顿,抬头看她:“卖了?”
“留着有什么用?”秦诗叹了口气,“咱们俩住镇上,方便点。这房子空着也空着,不如卖了换点钱。”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听你的。”
他继续收拾行李,动作没刚才那么快了。
秦诗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的院子。雨后初晴,院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,几只蝴蝶在花丛里飞。她想起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后,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院子的荒凉,心里全是绝望。
现在,她有了能干的夫君,有了手艺,还有了开食肆的计划。这日子,总算有点奔头了。
“晚上吃什么?”谢景忽然问。
秦诗回过神:“我教你的那道红烧肉,你学会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谢景把包袱收好,“我今晚做给你吃。”
秦诗眼睛一亮:“那我得多吃两碗。”
谢景笑了,耳尖又红了。
傍晚的时候,两人在灶房里忙活。谢景掌勺,秦诗打下手。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小院,连路过的村民都停下来闻。
“谢家小两口,今天这么早做饭?”
“啊,秦姑娘明天要出门,多做点菜。”
“出门?要去哪儿?”
“镇上,盘铺子。”
“盘铺子?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,秦姑娘说的。”
村民们在院门口议论了一会儿,渐渐散去了。秦诗听着这些话,心里倒是挺高兴。能让村里人知道她要干点正事,总比让他们把她当扫把星强。
晚饭吃得很香。红烧肉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秦诗吃得嘴角流油。谢景在一旁给她夹菜,自己却没吃多少。
“你多吃点。”秦诗夹了块肉给他,“明天我要走,你一个人在家,也得吃好点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谢景笑了,“等你铺子开起来,我天天给你做饭吃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秦诗点头,“到时候你就是咱们食肆的大厨,我负责收钱,你负责做饭。咱们分工明确。”
谢景听着,嘴角的笑更深了。
夜深了,两人回了房。秦诗在炕上坐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谢景,你手给我看看。”
谢景愣了一下,把手伸过去。秦诗抓住他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怎么了?”谢景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秦诗放了手,“就是想看看你手上有没有茧子。要是以后天天炒菜,手上长茧子就不好看了。”
谢景笑了:“好看不好看又不要紧。”
“要紧。”秦诗一本正经,“我夫君长得好看,手也得好看。要是长了茧子,我就把你辞了。”
“辞了我?那谁给你做饭?”
“我重新找个。”秦诗逗他。
谢景脸一红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两人闲聊了一会儿,渐渐睡着了。
后半夜,一阵哭喊声把秦诗惊醒了。
她猛地坐起来,外头的动静很响,像是从王家那边传来的。
“谢景!谢景!”她推了推身边的人。
谢景也醒了,很快就听到了外头的声音。他翻身下床,摸黑穿了鞋,走到窗边听了听。
“是王家。”他说,“王屠夫在哭。”
秦诗心里一沉。昨天她让王莲去闹,虽然最后王莲拿了银子,但这事儿闹成这样,王家肯定也不好过。可外头的动静太大了,不像是一般的哭声。
“穿衣服,去看看。”秦诗说。
两人快速穿了衣服,谢景拿上短刀,秦诗袖里藏好手术刀,开了院门。外头黑漆漆的,雨后的路很滑,但已经有人往王家那边走了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王屠夫在喊冤!”
“好像出人命了!”
村民们三三两两往王家跑,秦诗和谢景也跟了过去。
王家院门口围满了人,王屠夫拿着一把扁担,站在大门口,脸都哭花了。他一边哭一边喊:“杀人了!李家杀人了!我女儿死了!我女儿死了!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“王莲死了?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李家干的?”
“昨天不才拿了银子吗?怎么今天就死了?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何叔公和村长也来了,拨开人群走到前面。
“王屠夫,你说清楚,怎么回事?”村长问。
王屠夫浑身发抖,指着屋里:“莲儿……莲儿在房里……她……她孩子没了……她……她哭着喊着说李永康不是人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去撞墙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蹲在地上干呕。
“孩子没了?”何叔公皱眉,“撞墙?”
“我进去看看!”一个村民说。
他推开房门,大家都往里看。只见王莲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下身全是血,眼睛睁着,直勾勾盯着房梁。
村民们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王莲死了?”
“孩子也没了?”
王屠夫爬起来,扑到女儿尸体上,哭得撕心裂肺:“莲儿啊!我的莲儿啊!你死了,爹怎么活啊!”
哭声震天,村民们都看傻了。
秦诗站在人群后,看着这一幕,心里也是一沉。她让王莲去闹,本意是想让她拿到银子,然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。可谁也没想到,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“这事儿不对劲。”谢景低声说。
秦诗点头:“王莲昨天还能闹,今天怎么突然就死了?而且还是撞墙——她昨天那么有主意,不会想不开。”
“李家人来过?”谢景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秦诗眯起眼睛,“得查清楚。”
这时,村长说话了:“王屠夫,你先别哭。你说王莲死了,可她怎么死的?是不是李家人干的?”
王屠夫抬起头,眼睛都哭肿了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今儿早上出去卖肉,回来就看见莲儿在房里……她……她说李永康来过……”
“李永康来过?”
“对!”王屠夫喊道,“莲儿说李永康来了,逼问她银子的事,还骂她不配生李家的孩子……莲儿气不过,跟他争了几句,然后李永康就走了……莲儿哭着哭着,就去撞墙了……”
村民们又议论开了。
“李永康这也太不是人了!”
“人家都拿了一百两了,还来要?”
“李员外是怎么教儿子的!”
“这事儿得报官!”
“报官有什么用?县太爷跟李员外是拜把子!”
议论声中,王屠夫的哭声更响了。
“报官!我要报官!李家害死我女儿!我要让李家偿命!”
他站起身,抄起扁担就要往外走。村民赶紧拉住他:“王屠夫,你冷静点!报官也不是这个报法!”
“我不冷静!”王屠夫吼道,“我女儿死了!李家凭什么活得好好的?我不怕死!我要跟李家拼了!”
场面越来越乱,村长和何叔公都在劝,可王屠夫已经疯了似的,谁也拉不住。
秦诗看着这一切,心里忽然觉得冷。她帮王家出了主意,可王家最后还是落到这个地步。她是不是做错了?
谢景握住了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。
秦诗抬头看他,眼睛有些发酸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吸了口气,“可我总觉得,我能帮他们。可最后……”
“你尽力了。”谢景说,“剩下的,是他们自己的命数。”
秦诗点了点头。是啊,她尽力了。王莲自己也尽力了。可这世道,有时候尽力也没用。
就在这时,王家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这次来的不是村民,是李员外,带着李永康和几个家丁。
“吵什么吵?大半夜的,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李员外背着手,满脸不耐烦。
王屠夫一见李员外,眼睛都红了。他猛地扑过去,举起扁担就要砸:“你杀了我女儿!你赔我女儿命!”
家丁赶紧拦住,王屠夫被架住了,还在拼命挣扎。
“王屠夫,你胡说什么!”李员外皱眉,“你女儿自己撞墙死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是你逼的!是你儿子逼的!”王屠夫吼道,“李永康今天来过,逼问她银子的事!她气不过才撞墙的!”
“你说谁逼她了?”李永康从后面走出来,一脸不以为然,“我就是去问问银子的事,又没动她一根手指头。她自己想死,关我什么事?”
村民们听不下去了。
“李永康,你说话放干净点!”
“人家都死了,你还这么理直气壮!”
“李员外,你这儿子是怎么教的!”
李员外冷笑:“我儿子没错。她王莲拿了我李家一百两银子,还不安分,非要闹着当正妻。这样的人,死了也是活该。”
“你放屁!”王屠夫挣脱家丁,扑上去就要咬李员外。
家丁又把他架住了。场面越来越乱,眼看就要打起来。
“住手!”
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大家都回头,只见秦诗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短刀——是谢景的那把。
“秦姑娘?”村民们愣住了。
秦诗走到王屠夫面前,看着李员外:“李员外,你说王莲拿了银子就不该闹?那你儿子李永康,毁了人家清白,害人家怀孕,最后又只给一百两银子打发了事,这就对了?”
李员外皱眉:“秦姑娘,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,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“这可不是家事。”秦诗冷笑,“王莲死了,这事儿就成命案了。命案是要报官的,村长、何叔公,你们说是不是?”
村长和何叔公对视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村长说,“这事儿得报官。”
“报官?”李员外嗤笑,“报官又怎么样?县太爷和我交好,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卖肉的丫头,来查我李家?”
“县太爷查不查是他的事。”秦诗盯着他,“可这事儿闹大,对李家未必有好处。王莲死在你儿子来过之后,村民们眼睛都看着。你想想,这事儿传出去,李员外你在镇上的名声,还要不要了?”
李员外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眯起眼睛。
“我的意思是,这事儿私了。”秦诗说,“给个说法,把王莲好好送走,别让李家太难看。”
李员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私了?好啊。”他说,“怎么个私了法?”
“再给二百两。”秦诗说,“另外,王莲的后事,李家全包。还要给王屠夫买块地,让他养老。”
“二百两?”李员外冷笑,“秦姑娘,你狮子大开口啊。”
“这是最低价。”秦诗淡淡道,“王莲死了,李永康难逃干系。这事儿真闹到县衙,李家也得脱层皮。不如花点钱,买个清净。”
李员外看着秦诗,眼神有些阴沉。
“秦姑娘,你帮王家,我李家领情了。可这钱,我李家出得值不值,还得考虑考虑。”
“值不值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秦诗转身,面向村民,“各位,李员外现在说考虑考虑。那我们就等李员外的消息。三天之内,如果李家没个说法,咱们就一起去县衙。怎么样?”
村民们一听,纷纷点头。
“对!一起告!”
“李家欺负人,我们可看不下去了!”
“三天!就等三天!”
李员外的脸色彻底黑了。他看着秦诗,咬牙道:“好!三天!三天之后,我李家给个交代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李永康和家丁跟在后头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屠夫瘫坐在地上,还在哭。秦诗走过去,扶住他。
“王屠夫,节哀。”她轻声说。
王屠夫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:“秦姑娘……我女儿……我女儿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诗拍着他的背,“咱们先办后事,然后等李家的说法。”
王屠夫点点头,哭声渐渐小了。村民们也渐渐散去,只有几个还留在王家,帮忙料理后事。
秦诗和谢景也走了。回院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秦诗心里乱糟糟的,她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。
“谢景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事儿……我是不是不该管?”
谢景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你管了,王家至少有个说法。你不管,他们父女俩可能真就被李家欺负死了。”
秦诗叹了口气。
“我总觉得……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。”
“你帮了。”谢景握住她的手,“至少,王屠夫有个养老的指望了。”
秦诗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。夜风有些凉,可掌心却是热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