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姑娘!您看我画的!"
张守义兴冲冲闯进卜宗堂,手里举着一张黄纸,脸上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。
秦诗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,抬头瞥了一眼他手里那张符纸,没接。
张守义自己把符纸铺在柜台上,得意洋洋:"我练了一个月了!每天早起练两个时辰,您看看,像不像您画的那道驱邪符?"
秦诗低头看了看。
符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,像蚯蚓在纸上爬了一遭。朱砂倒是用足了,颜色还行,可笔画之间的衔接全是断的,该连贯的地方断开了,该收笔的地方拖了一尾巴。
"不像。"秦诗干脆利落。
张守义脸上的笑僵住了,嘴角抽了一下:"姑娘,您好歹仔细看看——"
"我仔细看了。"秦诗拿手指点着符纸上的笔画,一笔一笔说给他听,"这一撇起笔太重,后面接不上;这一横收笔歪了,跟下一笔对不上;这个弯转得太急,气断了。你知道为什么画出来不像吗?"
张守义愣愣地摇头。
"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。"秦诗把符纸推回给他,"你照着我的符描了个样子,可每一笔什么意思、为什么这么写、先画什么后画什么,你一个都不知道。"
张守义的脸涨得通红,耳根都红了。他嘴唇动了动想辩解,可对上秦诗的眼神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谢景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碗粥,慢悠悠喝了一口,忽然来了一句:"张半仙,你这就是鬼画符。"
张守义扭头瞪他:"你说什么?"
"鬼画符。"谢景又喝了一口粥,"照猫画虎,画了个皮,骨头一点没有。你那符要是烧了,冒的烟都不对。"
张守义气得脸更红了,可偏偏反驳不了—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,这符画出来确实不像样。
秦诗看了谢景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弯。
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旧册子,扔给张守义:"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符文基础,里头有七十二道基础笔画的写法和含义。你先把这本抄三遍,每一笔画代表什么、为什么这么写,抄的时候自己想明白。"
张守义接住册子,翻了两页,脸色更难看了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,笔画分解图比他想象的复杂十倍不止。
"三……三遍?"
"三遍是少的。"秦诗淡淡道,"符道讲究根基,笔画是地基,地基打不稳,你画出来的符就是废纸。你上回试着画驱邪符,手都抬不起来,就是因为根基没有。"
张守义张了张嘴,终于不吭声了,抱着册子缩到角落里翻看。
门外传来村民的说笑声,有人路过探头往里看:"哟,张半仙又在挨训呢?"
另一个搭腔:"他那个符我看了,跟小孩涂鸦似的,哈哈哈——"
张守义脸红得快滴血了,挠了挠头,闷声道:"挨训就挨训,我认了。"
他坐下来,摊开册子,一笔一划开始抄。不再吹牛,不再辩驳,就那么闷头抄着,嘴里念念有词,偶尔皱皱眉,偶尔挠挠头。
秦诗扫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谢景把粥碗搁下,走到秦诗身边,压低声音:"你对他倒是上心。"
"他根基差,但脑子不算笨,就是太急。"秦诗把药材一包包码好,"急功近利的人最怕静下来,得让他撞回南墙才知道疼。"
"你师父也这么教你?"
秦诗手上一顿,沉默了一息:"我师父连这些册子都没来得及教完就走了。后头大半是我自己摸出来的。"
谢景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