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金桂被抓回去了，但王家不甘心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秦诗刚打开院门，就看见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。打头的是许氏，披头散发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"天杀的秦氏啊！逼休了我闺女，又把她送进大牢！你还要不要人活了——"
旁边站着王虎，王家最壮的汉子，三十来岁，膀大腰圆，两个拳头攥得咯咯响。他身后还有七八个王家的人，男的女的都有，一个个横眉立目。
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有的站远处看热闹，有的交头接耳。
秦诗站在院门口，没往前迈步，也没退。她看了许氏一眼，又看了看王虎，冷冷地开口："哭够了没有？"
许氏一愣，哭声卡了一下，随即更大声了："你害我闺女流放，你赔我闺女——"
"你闺女给婆母下毒，公堂认罪，县太爷判的。"秦诗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，"休书是谢富贵写的，族长盖的章，跟你有半文钱关系？"
许氏张了张嘴，一时接不上话。
秦诗继续说："你闺女在谢家这些年，苛待婆母、私扣家用、拿谢家的田产贴补你们王家，这些事谢富贵心里清清楚楚。昨天她又拿菜刀砍我，持刀行凶，罪加一等。你们王家不是来讨公道的，是来撒泼的。"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句："说的是啊，王金桂干了那些事，还有脸来闹……"
许氏脸上挂不住了，尖声道："你少在这里——"
"王虎！"许氏扭头喊了一声。
王虎往前跨了一步，拳头举起来："你——"
"王虎！"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开。
村长拄着拐杖挤进来，旁边跟着何叔公。村长六十多了，瘦得像根竹竿，但说话没人敢不听。何叔公更老，八十出头，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人，耳朵不太好使，可眼神还锐利得很，辈分搁在那儿，连村长都得让他三分。
"你要干什么？"村长盯着王虎，"在村里打人？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？"
王虎拳头攥了半天，没敢落下来。他回头看了看许氏，许氏也没了刚才的气焰，坐在地上的姿势都矮了几分。
村长转头看向许氏："你闺女的事，公堂上断得清清楚楚。下毒、行凶、翻供，哪一桩冤枉她了？你来闹什么？"
何叔公敲了敲拐杖："休书我亲眼看着盖的章，族长也按了手印。你们王家不服，去县衙告去，别在村里丢人现眼。"
许氏的嘴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可看看村长的脸色，又看看何叔公那个眼神，到底没敢吱声。
这时候谢富贵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了。
他平时畏畏缩缩的，这会儿倒站得直。他走到村长跟前，深吸了一口气："村长，何叔公，王金桂下毒害我娘，是我不对，我没管好她。但休书是我自己写的，不怪秦姑娘。"
许氏瞪大了眼："谢富贵！你说什么——"
"我说的是实话！"谢富贵声音拔高了一截，嘴唇发白但没退缩，"她差点害死我娘！我在堂上亲耳听见她认罪的！"
场上一时没人说话。
村长看了看谢富贵，又看了看秦诗，最后目光落在许氏身上："许氏，带着你的人走。再闹，我请族规处置。"
许氏坐在地上，嘴唇抖了半天，终于爬起来，拽着王虎的袖子往外走。王家的其他人也跟着缩回去了，一个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秦诗站在院门口，看着王家那帮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谢景从院墙后面走出来，他刚才一直在后面候着。他走到秦诗身边，看了一眼谢富贵佝偻着腰往回走的背影。
"谢富贵今天倒是说了句人话。"谢景说。
"他胆子小，但不是不明是非。"秦诗转身往院里走，"被逼到份上，自然会站出来。"
谢景跟上去，关上了院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