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都让开！让开！"
祠堂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片人，秦诗到的时候，许氏正跪在台阶上，拍着地嚎啕。王虎站在她身后，脸青一阵白一阵，手里攥着根木棍。
王金桂蹲在墙角，手脚绑着绳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比前几天更狼狈了。
秦诗扫了一圈，谢景已经站在人群里了，拐杖拄在身侧。谢武和谢文也在，兄弟俩站在谢富贵后头，谢武低着头不说话，谢文才十来岁，吓得直往哥哥身后缩。
"怎么回事？"秦诗走到谢景身边低声问。
"王金桂从押解路上跑了，昨晚上被抓回来。许氏一大早就来祠堂闹，求族老出面，让谢家去县衙说情，把流放改成别的罚。"谢景声音压得很低。
秦诗冷笑了一声。
许氏这时候看见了秦诗，哭得更凶了："秦姑娘！我闺女再怎么不对，也是谢武和谢文的娘啊！你就行行好，去县衙说句话，让她留在本地服役，别往千里之外送——"
"留在本地？"秦诗看着许氏，"你闺女给婆母下毒，公堂上认了罪，又拿刀砍我，罪加一等。县太爷判的流放，我凭什么去说情？"
许氏一噎，转头看向围观的人，扯着嗓子喊："大伙儿评评理啊！闺女犯了事，当娘的求个情有什么不对？秦氏她一个外人，把谢家搅得鸡犬不宁——"
"外人？"秦诗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，"你闺女在谢家那几年，苛待婆母、私扣家用、拿谢家的田产贴补你们王家，这些事你敢说不知道？她给谢陈氏下毒的时候，你许氏在哪？你替谢家说过一句话没有？"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点头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"现在判了流放，你跑来哭，你是心疼闺女还是怕丢脸？"
许氏嘴巴张了张，脸色涨红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何叔公从祠堂里走出来，拄着拐杖，脸色铁青。他看了一眼许氏，又看了看蹲在墙角的王金桂，沉声开口："许氏，你闺女犯了族法，也犯了王法。按族规，毒害翁姑者，沉塘不赦。当初是谢家报了官，走的是官府路子，判的流放，已经是法外开恩。如今她逃脱回来，又持刀行凶，若依族规处置——"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许氏和王虎。
"你自己掂量掂量。"
许氏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王虎攥着木棍的手也松了，棍子哐当掉在地上。
沉塘。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把许氏浇透了。
祠堂门口一下子安静了，连看热闹的都不敢出声。
这时候谢文从谢武身后探出头来，看了看许氏，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王金桂，忽然冒出一句："姥姥，你说让我们家去说情，可你自己怎么不去？你是她亲娘啊。"
全场一静。
许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，接着又有两三个人跟着笑了。
王虎脸上挂不住了，踢了一脚地上的棍子："笑什么笑——"
"王虎！"何叔公瞪了他一眼。
王虎闭了嘴。
祠堂门口僵得像块铁，谁都不说话。许氏跪在地上起不来，王金桂蹲在墙角一声不吭。
就在这时候，谢武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他十七岁，长得像谢富贵年轻时候，但比他爹高半个头，肩膀也宽。他走到祠堂台阶上，看了何叔公一眼，又看了看王金桂。
"何叔公。"他声音不大但稳当，"我娘犯了法，该受的罚跑不了。可她到底是我娘，我不能看着她没人管。"
他顿了一下："我来养她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