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门口一时没人说话。
何叔公看着谢武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"谢武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娘是罪人,流放的刑是逃不掉的。你怎么养?"
谢武没退缩:"我跟她一起走。"
"你疯了?"谢富贵急了,冲上来拉他儿子的胳膊,"你才十七,你跟着她去流放?你这一辈子就毁了——"
"那我怎么办?"谢武甩开他爹的手,声音突然大了,"我看着她被人押走,我装不知道?她再怎么不对,也是我娘!"
谢富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王金桂蹲在墙角,一直没抬头。听见儿子这话,肩膀猛地抖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来,脸上全是泪。
谢武看着她,嗓音有点哑了,但语气没变:"娘,你犯的错你自己受着。但我不让你一个人走。"
王金桂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眼泪先涌出来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。
何叔公敲了敲拐杖:"谢武,你跟着去,你爹你奶奶怎么办?"
谢武沉默了一下,转头看向谢景和秦诗:"大哥,大嫂,我爹和奶奶……劳烦你们照顾。"
谢景没说话,看了秦诗一眼。
秦诗上前一步:"何叔公,谢武要尽孝,这没错。但流放路上带着个孩子,也不是办法。我有个提议——让谢武带他娘离开本县,自谋生路,不再回象山村。流放的事,我去跟杨大人说,谢武愿意担保,保证王金桂不再犯事,看能不能改成迁居。"
何叔公皱了皱眉:"县衙能答应?"
"王金桂罪不至死,谢武愿意担保带人走,杨大人那边我去说。总比让她再跑回来闹事强。"
何叔公想了想,点了点头:"行,就这么办。"
谢武深吸一口气,跪下来磕了个头:"何叔公,我还有一件事。我要跟我爹分家,从谢家分出去,自立门户。"
这话一出,祠堂门口又安静了。
谢富贵愣住了:"你——"
"爹,我娘走了,谢家我也待不下去了。"谢武看着谢富贵,"我带她走,就不能再算谢家的人。分了家,往后谢家的事跟我没关系,我的事也不拖累谢家。"
何叔公看了谢武好一会儿,点了点头:"你想清楚了?"
"想清楚了。"
谢文从人群里跑出来,拉着他哥的袖子:"哥——你别走——"
谢武摸了摸弟弟的头:"听话,跟着爹和大哥大嫂。往后好好念书,别走歪路。"
谢文眼眶红了,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分家的文书当天就写了,村长和何叔公做了见证。谢武净身出户,一分家产没要,带着王金桂离开了祠堂。
许氏和王虎一句话都没敢再说,灰溜溜地走了。
傍晚,秦诗和谢景回到家。
灶房里的火还旺着,秦诗把中午剩的粥热了热,又摊了两张饼。谢景帮忙把碗筷摆上,两个人坐在灶台边吃饭。
粥热气腾腾的,饼也脆,屋里飘着粮食的香味。
"谢武这孩子,倒是比你爹强。"秦诗喝了口粥。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:"他一直比我爹有主意。小时候就护着他娘,可他娘不领情,老嫌弃他闷。"
"现在知道了。"秦诗夹了块饼放他碗里,"吃你的。"
谢景低头吃饼,没再说话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,照得屋里暖烘烘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