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武走后的第三天，秦诗在屋里忙活了一整晚。
她把那块羊脂白玉拿出来，用刻刀一点一点地刻。玉料不大，她雕的是一头麒麟，趴卧的姿态，脑袋昂着，鳞甲一片一片地剔出来，刀工细得像头发丝。
这玉她原本一直随身带着，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。师父走的时候她才十三岁，身上值钱的就剩这块玉。她舍不得用，可那天在公堂上，谢景挡在她前面——那一刻她就想着，该给他点什么。
凌晨的时候终于刻完了。麒麟玉佩不大，刚好能握在手心里，成色温润，灯底下透着一层暖光。背面刻了两个小字——"平安"。
她把玉佩用红绳穿好，搁在桌上，吹了灯。
第二天一早，谢景在院里活动腿脚。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，拐杖偶尔能放一放，但走久了还是疼。
秦诗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"给你。"
谢景接过来一看，愣住了。
麒麟玉佩，温润白净，鳞甲纹路细密，雕工一看就下了大功夫。他翻过来看了看，背面刻着"平安"。
"你什么时候刻的？"谢景声音有点紧。
"昨晚。"秦诗移开目光，"你不是总替我挡人么，戴着这个，往后别老拿身子扛。"
谢景把玉佩攥在手里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看了秦诗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力道很轻，带着点笨拙。
秦诗没躲，嘴角弯了弯。
后来谢景回屋换衣裳，把玉佩挂在腰间。他站在窗前，低头看着那枚麒麟，指腹反复摩挲着鳞甲的纹路。阳光从窗口斜进来，打在玉面上，折出一小片温润的光。
他站了很久，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这当口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"秦姑娘！秦姑娘在吗！"
是曹老板的声音，听着比平时急得多。
秦诗走出去开门，曹老板站在门外，身后跟着个女人——三十来岁，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裳，头上插着银簪，打扮得体但面色惨白，眼下一片青黑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，指尖攥得发白，身子微微发抖。
"秦姑娘，这是苏夫人，苏家的当家主母。"曹老板急匆匆介绍，"她这几天天天做噩梦，实在扛不住了——"
"先进来。"秦诗侧身让开路。
苏夫人跨进院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，秦诗伸手扶住了她。
"别急，坐下慢慢说。"
苏夫人被扶进堂屋坐下，手还在抖。她张了几次嘴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"秦姑娘，我……我每晚都梦见一个孩子，浑身是血，站在我床前喊我'娘'……可我只有一个女儿，今年才五岁……"
她越说越怕，声音发颤："那孩子我不认识，可他每夜都来，一夜比一夜近……我怕——我怕他真要拉我走——"
秦诗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微沉。这不像普通的噩梦。
谢景从里屋出来，腰间挂着那枚麒麟玉佩。他在秦诗身侧站定，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秦诗转头看了他一眼，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。
秦诗收回视线，看着苏夫人，语气平和但笃定："苏夫人，你放心，这事儿我能查。但你得跟我说实话——那个孩子，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？"
苏夫人脸色一变，攥紧了手里的帕子，低下头去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，苏夫人的沉默比任何话都说明问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