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从苏夫人鼻腔里又取出三根黑发,每一根落在朱砂盘里都会扭动几下才彻底不动。
苏夫人已经虚脱了,靠在椅背上喘气,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。王新兰拿帕子替她擦汗,手抖得厉害,帕子都快拿不住了。
"主蛊拔了,须子也清了。"秦诗把银针放下,"但蛊气还残在你体内,得把源头找出来,不然过几个月还会再长。"
苏夫人勉强撑起身子:"怎么找?"
秦诗从药箱里取出一张黄纸符,又拿了一小撮朱砂,在符纸正中画了一道寻灵符。这道符比她平时画的复杂,笔画多了将近一倍。
"这符能引出下蛊者的影像。你把手搁在符上,闭上眼,脑子里什么都别想。"
苏夫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去,掌心按在符纸上。
秦诗念了个诀,指尖在符纸边缘一点。
符纸亮了一下,很淡的光。苏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,眼皮底下的眼珠飞快地转动,整个人开始发抖。
"别睁眼!"秦诗按住她的肩膀。
苏夫人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痛。她的嘴唇在动,像是想喊什么,又喊不出来。
大概过了十几息,符纸上的光灭了。符纸中央被蚀穿了一个小洞,边缘焦黑,散出一股腥气。
苏夫人猛地睁开眼,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。
"是她……"苏夫人声音嘶哑,"我看见她了……半夜里,她偷偷进我的屋子,剪了我的头发,对着蜡烛烧,嘴里念着什么……"
王新兰急了:"谁?姑娘你说是谁?"
苏夫人张了张嘴,声音碎成了片:"是……是新兰……"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王新兰愣住了,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:"姑娘你说什么?我?我怎么可能——"
"我看见了!"苏夫人猛地抬头看她,眼神又痛又恨。
"我没有!"王新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"姑娘,我从小跟着你,我拿你当亲姐姐,我怎么会害你——"
"够了!"秦诗开口了,声音不大但冷。
两人都噎住了。
秦诗看着苏夫人:"寻灵符显的是蛊虫记忆里的画面,下蛊的人可以伪装成任何模样。你看见的是王新兰的脸,但动手的人未必是她。傀儡蛊最擅长这一招——让你看见最亲近的人,断了你的念想,让你孤立无援。"
苏夫人一愣:"那……那到底是不是她?"
"不是。"秦诗摇头,"王新兰的脉象我刚才顺手摸过,干干净净,没有蛊气。下蛊的人不会是她。"
王新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死死攥着苏夫人的手:"姑娘你听见没有!秦姑娘说不是我!"
苏夫人靠回椅背上,嘴唇还在抖:"那到底是谁……"
秦诗没直接回答,把朱砂盘里那些黑发拨了拨,凑近看了看。
"这蛊不是本地的东西,是从南边传过来的。用料讲究,手法也不俗,不是一般人能做的。"她抬起头看苏夫人,"苏夫人,你家里谁跟南方有渊源?"
苏夫人摇头:"家里都是本地人……"
她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。
"怎么了?"秦诗盯着她。
苏夫人脸色变了,变得比刚才看见黑发时还难看。她嘴唇动了几下,没出声。
王新兰急了:"姑娘,你想到了什么?"
苏夫人摇了摇头:"不可能……他不会……"
"谁?"秦诗问。
苏夫人没回答,把脸埋进帕子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秦诗看了谢景一眼。谢景站在门边,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微微点了下头,意思是他也看出来了——苏夫人心里有了人选,但不敢说。
秦诗站起身:"苏夫人,今晚我不走了,就在你府上住一晚。那蛊刚拔,你身上还有残留蛊气,得再观察一夜。有些话,你想清楚了再说不迟。"
苏夫人抬起头,眼睛红肿,点了点头。
谢景走到秦诗身边,压低声音:"她想到那个人了。"
"我知道。"秦诗声音也很低,"等她自己开口。逼不得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