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苏夫人没合眼。
秦诗在她房里加了两道镇邪符,又烧了碗安神汤,苏夫人喝了两口就放下了,说喝不下去。
王新兰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。她不敢问,也不敢走,就那么攥着苏夫人的手,两个人谁都不说话。
秦诗坐在窗下的椅子上,闭着眼假寐,一直留神着屋里的动静。
快到子时的时候,苏夫人忽然开口了:"秦姑娘。"
秦诗睁开眼。
苏夫人坐起来,看着窗外漆黑的院子,声音很轻:"我想到了一个人。"
"谁?"
"我夫君,褚兴邦。"
王新兰倒吸一口凉气:"姑娘!你怎么能怀疑姑爷——"
"他是入赘的。"苏夫人声音发涩,"当初我爹嫌他门第低,不让嫁,是他自己求上门来的,说不在乎姓氏家产,只想跟我过日子。我爹被他感动了,才点了头。"
她停了一下,苦笑了一声:"这些年他待我确实好,体贴入微,从不红脸。可有些事我以前没细想,现在回头一看……"
"什么事?"秦诗问。
"他是南方人,小时候在南边长大,十岁才跟着他娘搬到这边来。他书房里有个柜子,从来不锁,但不让我碰。有一次我进去找书,无意间翻到几本手抄册子,上头写的都是我看不懂的符咒和药方。我问他,他说是闲着没事抄着玩的。"
苏夫人的手攥紧了被角:"还有那个坛子。上个月我在后院挖出来的坛子,他说别声张,让我重新埋回去——可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,那坛子是谁埋的?我从来没埋过那种东西。他让我别查,是不是怕我查到他头上?"
秦诗沉默了一瞬。
"苏夫人,你怀疑他,光凭这些还不够。我有个法子,能让幻象重新显出来,但这回看得更清楚——下蛊者的真面目,不是伪装的。你愿不愿意试?"
苏夫人咬了咬牙:"试。"
秦诗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符,和白天用的那张不一样——符纸上画的纹路更密,朱砂的颜色也深了几分。
"这是寻灵符的进阶版,能穿透蛊虫的伪装,引出下蛊者真正的记忆。但用这张符你会比白天更难受,你得撑住。"
苏夫人伸手接过来,指尖碰到符纸的一瞬间,手猛地缩了一下。
王新兰扑过来搂住她:"姑娘,你要是不想看就算了——"
"不。"苏夫人深吸一口气,把符纸按在掌心,闭上了眼。
符纸亮了,比白天亮得多。
苏夫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冷汗一瞬间浸透了衣裳。她看见了什么,没人知道,但她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难以置信,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。
符纸的光灭了。
苏夫人睁开眼,泪流满面,却没有哭出声。
"是他。"她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"是他……褚兴邦……我亲眼看见他站在我床前,剪我的头发,对着蜡烛念咒……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就像……就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……"
王新兰腿一软,坐倒在地上。
苏夫人慢慢从床上下来,脚步虚浮,走到桌边倒了碗水,手抖得端不住,水洒了一半。她把碗放下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。
"我要去找他。"
"姑娘!"王新兰从地上爬起来,"你现在的身子——"
"我不管!"苏夫人声音突然尖了,"他害我!我天天做噩梦,夜夜睡不着,他倒是一边装好人一边给我下蛊——我非要问问他,他到底为什么!"
秦诗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:"苏夫人,你现在去,他会认?"
苏夫人一愣。
"这种人,你不把证据摆到他脸上,他只会说你疑心重、冤枉好人。"秦诗语气冷静,"你要是对质,就得有十足的证据,让他赖不掉。"
苏夫人咬着嘴唇,攥紧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符纸:"那你说怎么办?"
"明天,当着苏家长辈的面,我亲自查验你鼻腔里的残留蛊气,把来龙去脉讲清楚。他若在场,赖不掉。"
苏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"好。明天就明天。"
她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背对着秦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"秦姑娘,我跟他做了十年的夫妻……十年……"
她没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王新兰看了秦诗一眼,追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秦诗和谢景。谢景走到门边,看着苏夫人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"十年的枕边人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秦诗没接话,低头把桌上那些用过的符纸收拢,一张一张叠好。符纸边角烧焦的痕迹还在,那是蛊气蚀的。
"明天恐怕不会太平。"秦诗说。
"我知道。"谢景摸了摸腰间的麒麟玉佩,"我跟着你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