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苏府正堂里坐了不少人。
苏家的几位长辈都到了，苏茗月的叔伯辈坐了一排，脸色各异。下人们站在后头，伸着脖子看。王新兰守在苏茗月身边，寸步不离。秦诗坐在侧位，谢景站在她身后，拐杖搁在墙边。
曹老板也来了，他昨晚上不放心，跟着到苏府住了一宿。这会儿坐在角落里，端着茶碗也没喝，眼睛一直往门口看。
苏茗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脸上的虚浮气色靠脂粉遮了遮，但眼底的青黑盖不住。她坐在主位上，手指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"姑娘，他来了。"王新兰低声说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褚兴邦走进来，三十出头的模样，生得白净斯文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，腰间别着把折扇，看着像个教书先生。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到苏茗月身边，弯下腰握住她的手。
"茗月，听说你昨晚又犯病了？怎么不叫人去叫我？"
苏茗月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褚兴邦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，转头看向秦诗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笑了笑："这位就是秦姑娘吧？内人叨扰了，多谢照顾。"
那目光多留了半息，带着点打量的意思。
谢景往前迈了半步，声音冷："褚先生，看你夫人就看夫人，眼珠子别乱转。"
褚兴邦的笑容僵了一下，转头看谢景。谢景没拄拐，就那么空手站着，身上那股气势不是装出来的。褚兴邦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
秦诗站起来，语气淡淡的："褚先生，苏夫人身上有蛊毒，昨晚上我已经把蛊虫取出来了。但我还需查验一二，看看蛊气的来源。劳烦褚先生也让我诊一诊脉。"
褚兴邦愣了一下："给我诊脉？我又没病。"
"蛊气会传染，枕席之间难免沾染。褚先生若没问题，诊一诊也无妨，权当安心。"
苏茗月抬起头看了褚兴邦一眼："让她看看。"
褚兴邦脸上的笑维持着，但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。他坐下来，把右手伸出来。
秦诗三指搭上他的手腕。
他的手冰凉，不像常人的温度。秦诗闭着眼，嘴唇微动，默诵了一句灵咒。
天眼开了。
画面猛地涌进来——深夜，一间昏暗的屋子，一个男人站在床前，手里拿着把剪刀，正从熟睡的女人枕边捡起几根头发。他转身走到桌边，点了一根蜡烛，把头发放进火里，嘴里念念有词。火光映着他的脸，是褚兴邦，但那表情跟白天判若两人——冷漠、专注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。
画面一转。还是那个男人，端着一碗药走进另一间屋子，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。他把药喂进去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，抖了些粉末进去，搅拌两下，继续喂。
老妇人喝完之后，全身抽搐，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——
秦诗的手指微颤了一下，袖中的手骤然攥紧，但面上没露分毫。
她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"褚先生脉象倒还平稳，没什么大碍。"她声音平平的。
褚兴邦收回手，笑了笑："那就好。"
他又转头去看苏茗月，声音温柔："茗月，我昨天熬了安神汤放在灶上，你喝了没有？"
苏茗月盯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，只把衣角绞得更紧了。
这时候曹老板从角落里站起来，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走过来："苏夫人，这是我铺子里上好的安神香，您闻闻，能——"
他把盒子搁在桌上，砰的一声，堂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秦诗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盒——盒沿上有一圈极淡的朱砂痕迹，暗红色的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心里一动，又看了褚兴邦一眼。
褚兴邦的目光也扫了一下那个盒子，很快移开了，但喉结动了一下。
秦诗没吱声，转头看了谢景一眼。
谢景侧身走到她旁边，压低声音："看出什么了？"
"看出不少。"秦诗声音很低，"但光我看见没用，得让他自己认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