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张守义带着杜掌柜来了。
杜掌柜四十来岁,瘦长脸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,看着像好几天没睡好觉。他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衫,见着秦诗就弯腰拱手,可眼神不敢跟她对视,总往旁边瞟。
"秦姑娘,久仰久仰。"
秦诗点了点头,没客套:"杜掌柜,昨天我去看过你的铺子了,位置不错,价钱也便宜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后院我得看一遍。"
杜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:"后院就是堆杂物的,又脏又乱,没什么好看的……"
"我买东西习惯看全了再掏钱。"秦诗看着他,"你要是不让看,这生意就算了。"
杜掌柜搓着手,指尖微微发颤,眼神在秦诗和张守义之间转了转。
张守义帮腔道:"老杜,秦姑娘是什么人你打听打听去,瞒她没用。"
杜掌柜嘴唇动了动,最后叹了口气:"行吧,看就看。"
三人去了兴隆酒家。这次杜掌柜开了侧门,领着他们穿过窄道直奔后院。
后院不大,四面围墙,角落里堆着破烂桌椅和空酒坛。院子正中间有一口井,井口用两块厚木板盖着,上头压了三个装满米的麻袋。
秦诗一进院子就停住了脚步。
阴气比昨天更重了。不是飘忽不定的阴冷,是从井口那个方向一缕一缕往外渗的,带着一股子腥甜味。
她走到井边,没碰木板,弯腰看了看。
井沿的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,颜色发黑,不像普通的苔藓。周围一圈枯草,全都趴在地上,没有一点活气。日头就在头顶,可这院子里的光照在身上不暖和,像隔了一层纱。
"这井多久没用了?"秦诗问。
杜掌柜站在院子门口,不肯往里走,声音发紧:"有……有两三年了吧,水质不好,就没再用了。"
"水质不好?"秦诗直起腰,转头看着他,"是水质不好,还是井里不干净?"
杜掌柜脸色一变:"秦姑娘这话什么意思?"
秦诗伸手在井口木板上方虚虚一划,指尖离木板还有半寸,一股刺骨的寒气就蹿上来。她猛地缩回手,眼底浮起一层薄怒。
"杜掌柜,你做生意的规矩我不多嘴,但你拿这种铺子来卖给我,是觉得我看不出来,还是觉得我命硬?"
杜掌柜嘴唇哆嗦着,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:"秦姑娘,我真的只是老娘病重——"
"你老娘病重是真的,但这铺子你急着脱手不是因为那个。"秦诗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"这井底下有东西,你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对不对?"
杜掌柜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在墙上,脸色惨白。
张守义在旁边急了:"老杜!你他妈是不是坑我?我好不容易攒的信誉,你给我介绍个闹鬼的铺子?"
"我……我没有……"杜掌柜声音都在抖。
秦诗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她的目光不大,但压得杜掌邦喘不上气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杜掌柜的肩膀一塌,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,靠着墙蹲在了地上。
"我说……我说……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