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了一瞬，只有井口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风声，像什么东西在叹气。
杜掌柜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好半天才开口，嗓子沙哑得不像话。
"五年前有个游方道士路过，在我铺子里喝酒，喝多了说我的井底下不干净，有冤魂压着。我当时没当回事，还骂了他一顿把他赶出去了。"
他咽了口唾沫："后来生意就开始不对劲了。灶上经常灭，酒酿出来发酸，伙计们晚上听见井里头有响动，像有人在底下敲门。我找了好几个风水先生来看，都说是井的问题，让我把井封了。我就拿木板盖了，又压了麻袋……"
"封了就完了？"秦诗冷声道。
杜掌柜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："封了之后好了一阵。可从去年冬天开始又不对了，我婆娘天天夜里做噩梦，说梦见井里有人喊她名字。后来她精神越来越差，上个月实在撑不住，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我老娘也病倒了，天天说屋里冷……"
他声音越来越低："秦姑娘，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想卖铺子。我没想害人，我就是想着……也许换个命硬的人来，能压得住……"
"压得住？"秦诗笑了，但眼里没一点笑意，"你把一个生病的铺子转给别人，让别人替你扛，这叫没想害人？"
杜掌柜说不出话了，脑袋埋进膝盖里。
张守义气得直跺脚："老杜啊老杜，我张守义再怎么着也是个有脸面的人！你让我带秦姑娘来接这种烂摊子，你这不是打我脸吗？"
杜掌柜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守义："张哥，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……"
秦诗走到井边，又看了一眼那几块木板和麻袋。阴气还在往外渗，比刚才更重了，井底下有什么东西感觉到有人来了，开始躁动。木板微微震了一下，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撞。
杜掌邦吓得一哆嗦，往后缩了好几步。
"这井底下压着几个？"秦诗问。
杜掌柜浑身一震："那道士说……说是一个，但我不确定——"
秦诗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过身看着他："铺子我买了。"
张守义和杜掌柜同时愣住了。
"姑娘，你疯了？"张守义急了，"这井底下有东西啊！你买它干啥？"
"我正好缺个镇上的落脚点，也正好会干这行。"秦诗语气平平的，"三十两，我出。但有两个条件——第一，地契今天过户清；第二，这铺子的事，你杜掌柜以后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。"
杜掌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"你……你真要买？"
"我不买，你卖给谁？这铺子你瞒不了多久，再拖下去，你全家都得被拖垮。"秦诗看着他，"三十两对我来说不贵，但我也不是冤大头。井底下的事我自己处理，你把嘴闭紧就行。"
杜掌柜嘴唇抖了半天，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："秦姑娘，您是大好人！"
"行了别磕了。"秦诗往旁边让了一步，"张守义，你带他去办地契，今天必须办完。"
张守义还有点发懵，但看见秦诗那个眼神，不敢多问，拽着杜掌柜往外走。
"老杜，走吧走吧，别磨蹭了！你他妈以后再敢坑我——"
"不敢了不敢了……"
两人的声音消失在巷口。
院子里只剩秦诗一个人。她站在井边，低头看着那几块木板。寒气更重了，井底隐隐传来一声闷响，像什么东西在撞木板。
"别急。"秦诗声音不大，但稳稳的，"等我把院子收拾干净了，再来收拾你们。"
她转身往外走。
巷口，谢景正靠在墙边等她。他手里拿着拐杖，腰板挺得直，看见她出来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
"买下来了？"
"买下来了。"秦诗走过去，"井底下有东西，得花点功夫。"
谢景看了她一眼："你明知道有问题还买？"
"有问题才便宜。"秦诗笑了笑，"没问题的地方，三十两拿不下来。再说了——"她拍了拍药箱，"我干的就是这行。"
谢景摇了摇头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箱。
"走吧，回去。明天还得干活。"
两人并肩往回走，巷子里的日头偏西了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