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地契办好了,您过目。"
杜掌柜双手把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,指尖还在抖。秦诗让他今天辰时前办妥手续,他一大早就跑去了衙门,生怕迟一步这买卖就黄了。
两人约在兴隆酒家前堂碰的面,张守义也在旁边站着,当见证人。
秦诗接过地契看了看,字迹清晰,印章齐全,没问题。她把地契收进袖子里,抬头看着杜掌柜。
"手续是办了,但有一件事你昨天没交代清楚。"
杜掌柜脸色一僵:"秦姑娘,昨天我都说了,井底下有冤魂——"
"你说有个游方道士告诉你井底下不干净,有冤魂压着。但那道士没告诉你冤魂是谁,你也没问。"秦诗看着他,"你心里清楚那井底下压着的是什么人,对不对?"
杜掌柜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接话。
张守义在旁边急了:"老杜!秦姑娘都把铺子买下来了,你还瞒着干啥?"
杜掌柜咬了咬牙,终于开了口,嗓子哑得厉害:"五年前有个外乡女人,姓周,带着个三四岁的女娃,在我铺子里帮工。她男人不要她了,她走投无路才来镇上谋生,我收留她在后厨打杂。"
他停了一下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:"后来不知怎的,那女人想不开,半夜跳了井。我第二天早上才发现,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。"
张守义脸色刷地白了:"跳……跳井?"
"官府来查过,说是自尽,孩子被同乡领走了。我当时怕影响生意,没往外说,悄悄把井封了……"杜掌柜声音越来越低,"头两年确实没事,我以为是过去了。可从去年开始就不对劲了,灶上灭、酒发酸、我婆娘做噩梦……"
"你说不知道她还在——你封井的时候,有没有给她烧过一张纸、念过一句经?"秦诗声音不大,但冷得像刀。
杜掌柜缩了缩脖子,没敢吭声。
秦诗看着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:"一条人命死在你铺子里,你连个超度都不做,拿木板一压就当没事了?她不闹你闹谁?"
杜掌柜脑袋垂到胸口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张守义这会儿腿都软了,扶着桌子站在那儿,嘴唇直打颤。他平日里在镇上装神弄鬼给人看相算命,什么"张半仙"的名号叫得响亮,这会儿碰上真东西了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"井……井底下真有女鬼?"张守义嗓子都变了调。
"不然你以为阴气从哪儿来的?"秦诗看了他一眼,转头又看着杜掌柜,"你隐瞒真相是你的不是,但铺子我还是按三十两收,不加价也不退货。"
杜掌柜一愣,像是没听明白:"您……您还买?"
"我说了买就买。井底下的事我自己处理,跟你没关系了。"秦诗站起来,"但有一条——这事你烂在肚子里,谁都不许说。你要是敢往外传一个字,别怪我不客气。"
杜掌柜连忙点头:"不说不说,打死也不说!"
秦诗没再理他,转身往后院走。
推开那扇锁着的门,进了废弃小院。井口还是昨天的样子,木板压着麻袋镇着,阴气比昨天更浓了,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贴着地面漫开。
秦诗走到井边,低头看着那几块木板。
"你姓周,对不对?"她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井底下的人说话,"死得冤不冤,我今晚给你一个交代。但现在你先安分,别闹。"
井底闷响了一声,比前两天都轻,像是回应。
秦诗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回到前堂,杜掌柜和张守义还杵在那儿,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。
"银子明天带来,你把钥匙备好。"秦诗看了杜掌柜一眼,"记住我说的话。"
杜掌柜点头如捣蒜。
出了酒家的门,街上人来人往。张守义跟在秦诗后头,走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:"姑娘,那女鬼……你真能送走?"
"送不走我就不买了。"秦诗头也不回。
张守义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