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诗提着药箱去了兴隆酒家。
杜掌柜已经在前堂等着了,钥匙放在桌上,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据,写着"此铺一切事宜与杜姓无关"。秦诗把三十两银子点清交割,收了钥匙和字据。
杜掌柜如释重负,躬身退了两步,脸上的表情又庆幸又心虚。
"秦姑娘,那井底下的事……"
"跟你没关系了,走吧。"
杜掌柜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,生怕秦诗反悔似的。
秦诗把前门关上,拎着药箱直奔后院。
井口的木板和麻袋还在,阴气比昨天又重了一层。她没急着动,先从药箱里取出一张黄纸符,蘸了朱砂画了一道镇煞符。
"先把你压住,今晚再来送你上路。"
她把符纸贴在井口的木板上,手指在符纸边缘按了一圈。符纸亮了一下,淡金色的光闪过就灭了。井底的阴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了下去,闷闷地震了一下,不再翻涌。
秦诗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子——瘪瘪的,里头就剩几十个铜板和几块碎银。
"荷包可真空了。"她叹了口气。
三十两出去,大半身家没了。不过这铺子收拾干净了,少说值一百两,也不算亏。
她锁上后院门,出了酒家。
张守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蹲在酒家门口的石阶上,手里抱着个包袱,看见秦诗出来赶紧站起来。
"姑娘!"
"你怎么在这儿?"
"我……我想跟您去看看。"张守义嘿嘿笑了两声,表情又紧张又期待,"昨晚我一宿没睡好,心里头惦记着那口井的事。我想跟着您学学,成不?"
秦诗看了他一眼。这家伙平日里在镇上摆摊算命,号称"张半仙",其实就会看个手相、说几句似是而非的吉利话,真碰上阴煞连屁都放不出一个。但好歹胆子还有一点,也确实想学东西。
"你跟着也行,但别添乱。先去吃碗面,晚上再说。"
两人去了街对面的面馆。小铺子里热气腾腾,牛肉面的香味混着葱花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秦诗要了一大碗,加了两块豆腐干,吃得从容。张守义也端了一大碗,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,吃两口就抬头看秦诗一眼。
"姑娘,你干这行多久了?"
"十几年了。"
"那你以前师父是谁?能说不?"
"不在了。"秦诗语气平淡。
张守义噎了一下,不敢再问了,埋头继续吃面。
吃完面,秦诗去药材铺子补了些朱砂和黄表纸,又回了一趟家。谢景正在院里看书,看见她进来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材上。
"今晚要动手?"
"嗯,酒家那口井底下有个女鬼,拖了五年了,今晚送她走。"秦诗把药材放下,"你在家等着,别跟来。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去了反而分心。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,没反驳,只是说:"小心。"
"知道了。"
入夜之前,秦诗又去了一趟兴隆酒家,把后院收拾了一下——桌椅杂物挪到墙角,中间空出一块地来,用朱砂画了个简易的法阵。张守义跟在后头,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,只好搬搬椅子擦擦灰。
"姑娘,我能干点啥?"
"你就站在门口,我让你念什么你就念什么,不许乱来。"
"成!"张守义拍着胸脯,但声音明显在抖。
天黑透了,酒家后院没点灯,只有月光从墙头洒进来,照在井口的镇煞符上,符纸隐隐发着微光。
秦诗站在法阵中间,面朝井口。
张守义守在门口,怀里抱着他的家伙什——一个破铜铃、一面小旗子、几张皱巴巴的符纸,都是他平日摆摊用的行头。
井口符纸微微颤了一下。
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