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的符纸颤得越来越厉害，阴气从木板缝隙里往外渗，像一锅烧开的水在盖子底下翻滚。
秦诗没动，等着。
张守义抱着那堆法器蹲在门口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"张守义。"秦诗头也不回。
"在！"
"你怀里抱的那些东西，铜铃、旗子、符纸——哪样是你师父传你的？"
张守义讪笑了一下："嘿嘿，都是……都是自己在庙会上买的，看着像那么回事……"
"那你师父到底教了你什么？"
"教了……教了个入门的清心咒，别的还没来得及学，他就走了。"
秦诗叹了口气。果然是个半吊子中的半吊子，除了装神弄鬼，真本事一点没有。
"待会儿我揭符的时候，你就念清心咒，不停，一直念到我说停。听明白了？"
"明……明白了！"
井口的符纸猛地弹了一下，木板底下一声闷响，比之前的都大。张守义浑身一哆嗦，差点把铜铃扔出去。
秦诗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揭掉井口的镇煞符。
"出来吧。"
木板砰地弹开，三个麻袋被掀飞出去，井口冲出一股黑气，凉飕飕地扫过整个院子，枯草齐齐倒伏。
然后是水声——哗啦一声，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井口爬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红衣裳，头发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只眼睛，死死盯着秦诗。身上往下滴着水，每一滴水落在地上都嗤地冒一股白烟。
张守义看见这东西的一瞬间，脑子里嗡的一声——什么清心咒、什么道门真言，全忘干净了。
"南无阿弥陀佛——！"
他脱口而出一声佛号，嗓子都劈了。
秦诗差点被气笑了："你奶奶的！我让你念清心咒，你念佛号干什么？你是道士还是和尚？"
"我……我吓的！脑子一片空白，就记起这一句——"张守义声音都在打颤。
那红衣女鬼被这一声佛号激得更加暴戾，嘶吼一声朝秦诗扑过来，速度极快，带着一股腥甜的井水味。
"别愣着！念清心咒！"秦诗厉喝一声，同时右手从药箱夹层里抽出一柄短剑——这是她师父留下的法器，平时藏着不用，今天头一回拿出来。
剑刃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。
红衣女鬼扑到半空，被法阵的边界挡了一下，身形一顿，随即绕过阵角从侧面扑来。秦诗侧身一避，短剑横斩，青光划过女鬼的手臂，黑气嗤地冒出一大片。
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，退了几步。
"张守义！念！"
"太上台星，应变无停……"张守义终于想起来了，颤着嗓子开始念清心咒，磕磕绊绊的，中间还夹了两个"阿弥陀佛"，但好歹是念上了。
清心咒的声音一响，院子里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阴气松动了一些，女鬼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拍。
秦诗抓住这个空当，左手捏诀，右手举剑，剑尖直指女鬼眉心。
"你死得冤不冤，我替你查。但你害了无辜的人，今天到此为止。"
女鬼嘶吼着再次扑来。秦诗不退反进，短剑刺出——青光贯穿女鬼的胸口，黑气从伤口处炸开，噼啪烧尽。
女鬼的身形开始溃散，脸从头发里露出来——很年轻，二十出头的模样，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，但在最后一刻，她的表情忽然松弛了一点，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。
黑气散尽。
井口的水声停了，院子里的阴气像退潮一样往下沉，枯草不再倒伏，空气慢慢回暖。
张守义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气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"没……没了吧？"
秦诗收剑入鞘，看了看井口——符纸烧尽了，木板碎了一地，井底安安静静的，再没有阴气往上冒。
"没了。"
张守义拍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，才颤颤巍巍爬起来："姑娘，我刚才是不是丢人了？"
秦诗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"还算没丢人——至少没跑。"
张守义嘿嘿笑了两声，笑到一半又打了个哆嗦："那女鬼……以后不会回来了吧？"
"不会了。怨气散了，她该投胎投胎去。"
秦诗走到井边，低头看了一眼。井底的水面平静如镜，映着天上刚出来的半弯月亮。
"明天找人来把井淘干净，重新砌井台。"她自言自语，"好铺子不能让一口废井给糟蹋了。"
张守义在后面使劲点头，腿还是软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