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快。
秦诗明天要去浔阳的事,下午就传遍了半条街。到了傍晚,卜宗堂门口跟赶集似的热闹。
第一个来的是谢富贵。
谢景的二叔,五十来岁,黑红脸膛,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手里提着个竹篮子,站在院门口半天没敢进来。
秦诗在屋里听见动静,出去看了一眼:"二叔?进来说话。"
谢富贵搓着手进了门,把竹篮子搁在桌上,里头是一兜子鸡蛋和两包点心,油纸包得皱巴巴的,一看就是在柜台放了很久的那种。
"景儿,"谢富贵声音发涩,不敢看谢景的眼睛,"二叔……二叔之前对不住你。你爹走的时候,我没少说混账话,这些年也没照应你……"
谢景坐在椅子上没吭声,脸色淡淡的。
谢富贵搓手的动作更大了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才接着说:"我听说你要出远门,寻思着……寻思着来看看你。这点心你带着路上吃,鸡蛋给你补补身子——你瘦了。"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谢景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角,攥了好一阵才松开。
"二叔,东西我收了。"他声音不大,"以前的事不提了。"
谢富贵眼眶一红,连连点头,又看了秦诗一眼:"诗丫头,景儿就劳你多照应了……"
"二叔放心,我们一块去一块回。"
谢富贵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回头看了两次,才抹着眼睛走了。
他前脚刚出门,曹老板后脚就闯进来了。
"秦姑娘!谢兄弟!"曹老板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,风风火火的,"我这儿有干货,虾米鱿鱼丝,路上泡水就能吃!还有这件棉袍子——"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放,翻出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袍,"浔阳比咱们这儿冷,你别嫌丑,穿上管用!"
秦诗接过来抖了抖,棉袍厚实得像条被子,针脚粗是粗了点,但结实得很。
"曹老板,你这棉袍从哪翻出来的?"
"我婆子连夜赶的!她本来要亲自来,家里走不开,让我一定送到!"曹老板搓了搓手,嘿嘿笑了,"别嫌丑啊!"
"不丑,暖和就行。"秦诗把棉袍叠好收起来,"替我谢嫂子。"
曹老板走后没多久,门口又来人了。
这回来的是苏茗月和王新兰。
苏茗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多了,脸上有了点血色,眼睛也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了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,站在门口没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香囊。
王新兰扶着她,看见秦诗就红了眼眶:"秦姑娘,听说您明天要出远门——"
"不是什么大事,去办点事就回来。"秦诗走过去,看着苏茗月,"你身体怎么样了?"
"好多了。"苏茗月把香囊递过来,手指微微发颤,"这是我自己缝的,里头装了安神的药草,您带着……"
她忽然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王新兰也跟着鞠了一躬。
秦诗伸手扶她起来,苏茗月抬头的时候眼圈红透了,但没哭。
"秦姑娘,您和谢公子对我的恩情,我这辈子都记着。"
"好好过日子就行。"秦诗把香囊收好,拍了拍她的手,"褚兴邦的事有结果了吗?"
"二叔在办了,衙门已经立案。"苏茗月深吸一口气,"我……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。"
王新兰在旁边使劲点头,扶着苏茗月往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秦诗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句:"姑娘一路平安。"
人走了,屋里安静下来。
桌上堆着鸡蛋、点心、干货、棉袍、香囊,乱七八糟的摊了一桌子。
谢景看着这些东西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:"这么多人送行,倒像是咱们要去多远似的。"
"浔阳确实不近。"秦诗剥了个鸡蛋递给他,"吃吧,明天赶路费劲。"
谢景接过去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。
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他摇摇头,"就是觉得……有人惦记着还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