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院门外就有人喊了。
"秦姑娘!秦姑娘!"
秦诗推门出去,看见王莲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个油纸包,脸冻得红扑扑的,呵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王莲是村东头王木匠家的闺女,十八九岁的模样,圆脸盘,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,看着就喜庆。下个月她要嫁去隔壁镇的刘家,这几天正忙着备嫁。
"莲丫头?这么早你跑出来干嘛?"
王莲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:"桂花糕!我昨晚上蒸的,给您路上当零嘴。"
秦诗打开闻了闻,桂花香味扑鼻:"你手艺见长啊。"
王莲嘿嘿笑了两声,但笑完又抿了嘴,低头揪着衣角。
"怎么了?要嫁人了紧张?"
"有点……"王莲脸更红了,"刘家那边我谁都不熟,就怕过去过不习惯……"
"过不习惯就回来,你爹娘又不会关门不让你进。"秦诗拍了拍她的脑袋,"嫁人又不是卖身,别自己先把自己吓着了。"
王莲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,眼角那点忐忑散了不少:"秦姑娘您说的对!我回去干活了,您一路平安啊!"
她小跑着走了,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。
秦诗拿着桂花糕回到院里,谢景已经收拾好了包袱,拐杖靠在门边。
"谁来的?"
"王莲,送桂花糕。"秦诗把油纸包晃了晃,"尝尝?"
谢景拿了一块咬了口,点了点头:"甜。"
"你今天倒是吃不少甜的。"
谢景没接话,把包袱往肩上一甩,拎起拐杖往外走。
沈老爷的马车已经停在村口了,是辆双马拉的大车,车厢宽敞,铺着厚褥子,角落里塞满了点心包和药包。沈老爷在车边来回踱步,看见两人来了赶紧招呼上车。
"秦姑娘、谢公子,都安排好了!午前就能到浔阳城!"
马车上了官道,车厢里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药草的苦味,味道有点怪但不难闻。谢景靠着车壁,看了秦诗一眼。
"沈家小姐的腿伤,你有多大把握?"
"得看了才知道。"秦诗望着窗外往后退的田埂和枯树,"沈老爷说的是旧伤,疼了好几年了,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治好。如果是骨头的毛病我不在行,但如果是经络淤堵——"她顿了一下,"或者跟阴邪有关,那我倒是可以试试。"
"你觉得跟阴邪有关?"
"不好说。沈老爷之前找我,说是金簪的事,但后来又提了一嘴沈小姐的腿,让我顺道看看。一个生意人,不会无缘无故多加一件事——他是觉得他女儿的病不寻常。"
谢景没再问了,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养神。
马车晃了快两个时辰,终于停了。
"到了到了!"沈老爷在外头喊。
秦诗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沈家大宅,朱漆大门,门楣上挂着匾额,两尊石狮子蹲在台阶上,气派得很。沈老爷虽说是青云镇上的乡绅,但浔阳才是他的老宅,做了多年生意挣下的家底都在这儿。
沈老爷在前面带路,进门穿过前院,直奔正厅。厅堂里已经有人等着了——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保养得好,穿着绸缎衣裳,眉眼间带着股精明劲儿,是沈夫人。她旁边停着一辆轮椅,轮椅上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脸色苍白,腿上盖着毯子,眼睛倒是灵动,看见秦诗好奇地打量。
"这就是秦姑娘?"沈夫人站起来,"老爷请了半天了,快请坐快请坐!"
"沈夫人客气了。"秦诗在椅子上坐下,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姑娘身上,"这位就是沈小姐?"
"是,小女沈娆。"沈老爷在旁边介绍。
沈娆微微点了点头:"秦姐姐好。"
秦诗笑了:"不用叫姐姐,叫我秦诗就行。"她站起来走到沈娆跟前,蹲下身,"我看看你的腿,行吗?"
沈娆看了她妈一眼,沈夫人点了点头,沈娆才把毯子掀开。
左腿看着没什么异样,右腿从小腿以下明显细了一圈,皮肤颜色发青,不像正常血肉该有的样子。秦诗伸手轻轻按了按,沈娆倒吸一口凉气。
"疼?"
"疼,一直疼,像有针扎着似的。"
秦诗的手指在右腿上沿经络按了几处,每按一下沈娆的脸就白一分。按到踝骨上方三寸的地方,秦诗的手指停住了——那底下有一团硬邦邦的东西,不是骨头,也不是筋,说不清是什么。
"这腿伤多久了?"
"三年了。"沈夫人接过话,"三年前摔了一跤,当时没当回事,后来越来越严重,看了好多大夫都说是旧伤淤堵,吃药贴膏药都不管用……"
秦诗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不是普通的旧伤。"她看着沈夫人,又看了一眼沈老爷,"具体什么情况我还得细查,但有一点可以先告诉你们——这条腿能治,不用太担心。"
沈夫人眼眶一红,沈娆坐在轮椅上咬着嘴唇没说话,但眼圈也泛了红。
沈老爷在一旁长长出了口气:"秦姑娘,您先歇歇,房间已经备好了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。"
秦诗点了点头,目光从正厅的雕梁画栋上扫过——这宅子气派是气派,但有几处角落的布局不太对,像是有人动过手脚,阴气走向有些蹊跷。
她没吭声,跟着仆人往客房走。谢景走在她后头,递过来一块桂花糕。
"吃着想着。"他说。
秦诗接过来咬了一口,桂花香在嘴里化开,甜丝丝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