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秦姑娘，碧草来了。"
沈夫人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丫鬟，鹅蛋脸，眉目清秀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，腰间别着一块银牌。她进门先给秦诗行了个礼，动作利落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。
"碧草是徐夫人身边最得力的，义庄的事由她带路。"沈夫人压低声音，"徐夫人说了，银令已经跟义庄守卫打过招呼，但只能待一个时辰，天亮前必须撤出来。"
碧草把银牌亮了一下："秦姑娘，沈老爷，咱们得快些。义庄那地方……不宜久留。"
秦诗收好药箱，看了谢景一眼。谢景已经换了身利落的短打，没带拐杖，腰间别了把短刀。他腿脚还是有点跛，但这几天走多了稳当了不少。
"走。"
沈老爷非要跟着。他白天还说得好好的，这会儿站在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，袖角攥得死紧，嘴上硬得很："陈掌柜是我的老交情，他死得不明不白，我必须去看着。"
秦诗没拦他。沈老爷在浔阳经商多年，认得陈掌柜，到时候辨认尸身用得着。
四人出了沈家后门，碧草领路，专挑偏巷走。浔阳城的夜比青云镇深得多，街巷里黑灯瞎火的，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传过来。
谢景走在秦诗身侧，手按在短刀柄上，目光不停往两侧暗巷里扫。他走路没声，呼吸也压得低，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
义庄在城北，靠近乱葬岗，平日里没人愿意往这边来。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两盏长明灯，惨绿惨绿的，风一吹摇摇晃晃。
碧草停在门外，把银牌递给守卫看了一眼。守卫没说话，侧身让了路。
"秦姑娘，里头三具尸，最里头那具是新来的。"碧草的声音有点发紧，"我就在外头等着，您快些。"
秦诗推开义庄的木门，一股子阴冷潮气扑面而来，混着石灰和腐木的味道。屋里点着几盏油灯，昏昏黄黄的，照着三排木床，白布盖着，看不清面目。
"我来。"谢景走到前头，替她举灯。
秦诗走到第一具尸体旁，掀开白布看了一眼——是个老头，面色灰败，死相正常，身上没有外伤。她盖回去，走到第二具——年轻男人，胸口一道刀伤，像是斗殴死的。
第三具在最里头。
秦诗掀开白布的时候，沈老爷在后头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"是……是陈掌柜。"
陈掌柜五十来岁，面容消瘦，双眼微张，嘴唇发紫，表情扭曲，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，不深，但位置精准。
秦诗蹲下身，从药箱里取出银针，刺入陈掌柜的指尖。
拔出来的时候，针尖泛着淡淡的黑色。
"中毒？"谢景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不是普通毒。"秦诗把银针放到鼻下闻了闻，眉头皱紧，"银针泛黑但不深，说明毒素量很少，不足以直接致命。但他的嘴唇发紫、面色青灰，不像自缢的死相。"
她又翻开陈掌柜的眼皮看了看，瞳孔散大，眼白上有细密的红丝。
"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，或者——魂魄出了问题。"
沈老爷听得脸色更白了："魂……魂魄？"
秦诗没回答，继续检查。她翻开陈掌柜的袖口，在内衬里发现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，粘在布料上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捻了一点放在掌心，凑近闻了闻，瞳孔微缩。
"朱砂混了血。"她站起来，看向谢景，"有人在金簪上用朱砂血阵做过手脚。凤凰金簪不是普通的赃物，是有人故意设的局。"
沈老爷踉跄了一步，扶住旁边的木柱子，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，喉结滚了好几下说不出话来。
秦诗把银针收好，白布重新盖上。
"这事比我想的复杂。凤凰金簪是关键，得查清这簪子到底经过了谁的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