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说什么?"徐知府以为自己听错了,"让死人说话?"
"驭尸术,玄门正统法术,不是旁门左道。"秦诗看着他的眼睛,"陈掌柜的魂痕还在,说明魂魄没有散尽,还有一丝残留。我能用这丝残留让他短暂醒过来,回答三个问题。"
沈老爷张大了嘴,碧草往后缩了半步,叶文府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地上。连谢景都微微侧目——他跟秦诗这么久,没见她使过这招。
"胡闹!"徐知府一拍桌子,"死人怎么能说话?你当本官——"
"大人,"叶文府忽然小声插了一句,"方才那青玉符上的金痕,您也看见了。"
徐知府闭了嘴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确实看见了,那道金痕做不了假。
"出了事谁担?"他问。
"我担。"
徐知府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后咬了咬牙:"验。"
秦诗转身走回尸床前,从药箱里取出青玉符和朱砂笔。她先在陈掌柜的额头上贴了符,然后用朱砂笔在死者手腕内侧画了一道纹路。动作很慢,每一笔都稳,呼吸沉下去,灵力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注入尸身。
义庄里的油灯忽然暗了。
不是灭了,是暗了——火苗缩成豆粒大,整个屋子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,寒气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。
沈老爷牙关打颤,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,袖口被自己掐出了血痕。
叶文府面如金纸,喉结剧烈滚动,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手里的册子终于掉在了地上。
碧草直接蹲到了墙角,双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谢景站在秦诗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手按刀柄,肩线绷紧,目光一刻不停地扫着四周。
然后——
陈掌柜的手指动了。
一下,两下,像抽搐,又像在摸索什么。接着他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,动作僵直,关节嘎吱嘎吱响,像生锈的木偶被人从背后提起来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空洞的、没有焦距的双目,直直地看着前方。
沈老爷失声惊叫,踉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木柱上。叶文府连退三步,后背贴上了墙壁。
徐知府后退了半步,官靴碾碎了一截枯烛芯,脸上的轻蔑和怀疑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震骇。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,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官服内衬。
"问吧。"秦诗站在尸床前,声如金石,"他只能答三句话,多了魂散人灭。"
屋里没人说话,只有油灯噼啪的微响。
徐知府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:"问他……是谁害的他。"
秦诗看着陈掌柜空洞的双目,开口问道:"陈掌柜,是谁要杀你?"
尸体嘴唇翕动,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沙哑、破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——
"卖铺……换银……要逃……"
"谁要杀你?"秦诗又问了一遍。
"他……他给了簪子……要灭口……"
第三句话,尸体的声音更轻了,像风里最后一缕烟——
"有人……要杀我……"
话音落,身体软倒回去,重新躺在木床上,眼睛缓缓合上,像从来没有动过。
义庄里死一般安静。
秦诗把青玉符从尸体额头上揭下来,白布重新盖好。她转过身,看着屋里几个面无人色的男人。
"陈掌柜生前想卖掉铺子换银子逃命,说明他知道那根金簪的来历,也知道持有它有多危险。有人先给了他簪子,又要灭他的口——这不是谋财害命,是杀人灭迹。"
沈老爷嘴唇还在抖,但眼神里除了恐惧,还多了一层近乎虔诚的信服。方才那一幕他亲眼看了,再不信也得信。
叶文府弯腰捡起地上的册子,手还在抖,但已经在翻页记录了——做主簿的惯性,脑子还没转过来,手先动了。
徐知府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"这怎么可能……"他喃喃自语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"大人亲眼所见,还有疑问吗?"秦诗看着他,语气不卑不亢。
徐知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油灯重新亮了起来,火苗恢复了正常,屋子里的寒气也慢慢散了。陈掌柜的白布一动不动,像从来没有掀开过。
"回府衙。"徐知府终于开口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,但语气里的轻蔑已经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,"秦诗,你也来。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。"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秦诗收好药箱跟上去。谢景走在她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:"你刚才那一下,不怕出岔子?"
"怕。"秦诗声音很低,"但再不说,这案子就真没人查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