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秦诗就出门了。
她没让谢景跟着，只说去办点私事。谢景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，没拦也没跟，只是嘴抿得很紧。
秦诗穿过半条城，到了城东的柳府巷。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浔阳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，柳府就在巷子尽头，朱漆大门，门楣上挂着匾，气派得很。
柳府的主人柳万年是浔阳城的布商，跟顾浩才有生意往来——这是秦诗昨天在府衙翻卷宗时查到的。柳万年有三房妾室，其中三房姓如，名如烟，柳家村籍贯，进府二十多年，如今早已失宠，住在后院偏房里，无人过问。
如烟。跟柳雪娘同一个村子，同一个姓。
秦诗站在柳府侧门外，从荷包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只银项圈，样式老旧，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。
这是柳雪娘的。来浔阳之前在兴隆酒家，柳雪娘把项圈从井底捞上来交给了她，说是娘给的，从小戴着，后来被推下井的时候也没摘。十几年了，项圈上还残留着柳雪娘的一丝气息——母女连心的执念，没那么容易散。
秦诗用青玉符在项圈上拂了一下，一缕淡淡的阴气浮起来，旋即收了。
她收好项圈，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妈子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"你找谁？"
"我找如姨娘。我是她娘家的远亲，路过浔阳，想见她一面。"
老妈子犹豫了一下，进去了。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，领着她往后院走。
如姨娘住在柳府最偏僻的角落，一间矮屋子，门前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。推开门，里头昏暗，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。
如姨娘坐在床沿上，四十多岁的模样，看着像五十多，头发花白了大半，脸上皱纹很深，颧骨高耸，跟柳雪娘有几分像——尤其是眼睛。
"你是谁？"她声音沙哑，"我娘家早没人了。"
"姨娘，我先给您看一样东西。"秦诗从怀里取出那只银项圈，递过去。
如姨娘看见项圈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，指尖抖得厉害，像是怕一碰就碎了。眼泪无声地淌下来，一滴接一滴，连擦都忘了擦。
"这……这是……"
"一朵莲花，姨娘您刻的。"秦诗声音放轻了，"给一个叫雪娘的小丫头戴的。"
如姨娘再也撑不住了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，把项圈捧在手里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"雪娘……我的雪娘……"她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，"她在哪儿？她还活着吗？"
秦诗没回答，从荷包里取出青玉符，轻轻一拂。
屋里的烛火暗了。
一股子凉意从青玉符里漫出来，在如姨娘面前慢慢聚成一个人形——半透明的，灰扑扑的红衣裳，披散着头发，但五官清清楚楚。
柳雪娘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才叫出声来——
"娘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