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浔阳府衙。
秦诗没想到事情能推进得这么快。柳万年果然联络了族老,递了状子,徐知府虽然脸色难看,但柳家在浔阳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状子递上来了他不能不接。
公堂上站了不少人。柳万年和如姨娘在原告席,顾浩才被押在被告席上,脸色铁青但还在强撑。他身边站着一个妇人,三十出头,眉目端正,穿着素色衣裳,面色苍白——那是顾浩才的夫人魏聘婷,浔阳魏家的闺女,嫁进顾家也有十来年了。她是自己来的,没跟顾家的人一块,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,像是在撑着什么。
"顾浩才,原告柳万年状告你谋害其妾室之女柳雪娘,你有何话说?"徐知府拍了惊堂木,目光沉沉。
顾浩才冷笑了一声:"大人,这是天大的冤枉。柳雪娘是我买来的妾,不错,但她后来跟人私奔了,这是柳家人都知道的事。怎么过了五年,反倒成了我谋害她了?"
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游移,额头有一层细汗,但语气还算稳。
秦诗站在堂下,手里捏着青玉符。她今天是以证人的身份被传上来的,徐知府虽然不情愿,但义庄那晚的事他亲眼见了,知道这个女人有些真本事。
"顾浩才,你说柳雪娘跟人私奔,可有人证?"徐知府问。
"她跑了,我上哪儿找人证去?"顾浩才摊了摊手,"大人,一个跑了的女人,过了五年突然说我杀了她,这不是讹人吗?"
"你没杀她,那她是怎么死的?"秦诗忽然开口。
顾浩才看了她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:"你是谁?"
"证人。"秦诗走上前一步,"顾浩才,你说柳雪娘跟人私奔,那我告诉你——她没有。她从你家跑了之后,一路走到了青云镇,在兴隆酒家帮工。五年前的某个晚上,她半夜起来上茅房,被人从背后推下了井。"
顾浩才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:"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"
"推她的人身上有一股松木香——你平时熏的香就是松木味的。"秦诗一字一句地说,"她从你家里逃出去,你派人追。追到了,没往回带,直接灭了口。"
"一派胡言!"顾浩才猛地站起来,"就凭一个什么松木香?天下熏松木香的人多了去了!"
"松木香只是其一。"秦诗看着他,"你在浔阳做布匹买卖,可你的本钱从哪儿来的?柳万年知道,如姨娘也知道——你收柳家布匹的时候压价吃回扣,柳万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拿他的好处养肥了自己。后来柳雪娘从你手里跑了,你怕她把你在柳家村买人卖人的事抖落出来,所以杀人灭口。"
顾浩才的脸彻底白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但还在嘴硬:"你血口喷人!"
徐知府拍了惊堂木:"顾浩才!柳雪娘之死,你当真毫不知情?"
"大人,我——"
"你说她跟人私奔,可你报过官吗?找过人吗?"徐知府的声音冷了下来,"一个买来的妾跑了,你不找不报,这正常吗?"
顾浩才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魏聘婷站在旁边,一直没开口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手指掐进掌心里,看着顾浩才的眼神已经从不安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顾浩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哀求。
魏聘婷偏过头去,不看他。
"大人。"秦诗走上前,把青玉符举起来,"我有一证,可令死者当堂对质。"
徐知府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一息,点了点头。
秦诗把青玉符轻轻一拂。
公堂上的烛火猛地暗了,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檀香的烟被吹得四散。然后一个影子在堂中慢慢凝聚——半透明的红衣裳,披散着头发,空洞的眼睛直直看着顾浩才。
柳雪娘。
"顾浩才。"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沙哑、破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"是你的人把我推下井的。"
顾浩才的脸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。
柳雪娘往前飘了一步:"你买我花了二十两。嫌我不听话,拿针扎我、拿烙铁烫我。我跑了三次,第三次跑出来了,你以为找不到了——可你还是找到了。"
她又往前一步,顾浩才连退三步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
"你怕我把你做的事说出去,所以你派人跟到了青云镇,半夜把我推下了井。"柳雪娘的声音越来越低,"我女儿才三岁,她还在屋里等着我……"
顾浩才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