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雪娘的魂体忽然亮了一截。
不是那种温和的亮,是阴厉的、刺骨的——怨气从她身上漫出来,像潮水一样往顾浩才涌过去。她的手指伸出来,指甲变长了,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沾了血。
"你还我命来!"
她扑了过去。
顾浩才惨叫一声,双手捂脸往后倒。柳雪娘的血爪从他脸上划过,三道血痕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,血珠子冒出来,疼得他在地上打滚。
"救命!救命啊!"他嘶声嚎叫,两条腿蹬着地往后蹭,眼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。
公堂上乱成一片。旁听的人往后缩,有人吓得腿软坐在地上,衙役们握着水火棍不敢上前——他们没见过这阵仗,不知道该拦鬼还是该拦人。
"秦诗!控制住!"徐知府一掌拍在案桌上,脸色也白了,但他到底是知府,比旁人稳得住。
秦诗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张镇煞符,拍在柳雪娘的魂体前方。
符纸在半空中停住了,发出一道淡金色的光,把柳雪娘的冲势挡了下来。她的魂体在符纸后面挣扎,怨气翻涌,指甲还保持着那副血爪的样子。
"雪娘!"秦诗声音沉下去,"够了。"
柳雪娘的魂体一震,空洞的眼睛转向秦诗。
"你答应过我,让律法给你做主。"秦诗看着她,"你杀了他,你的冤还怎么昭雪?你娘还在看着你。"
柳雪娘的魂体颤了一下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如姨娘——如姨娘站在原告席旁边,双手捂着嘴,满脸泪痕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"娘……"柳雪娘的声音软下来了,血爪慢慢缩回去,怨气像退潮一样往下落,"我不想死在井里……我恨他……"
"我知道。"秦诗把镇煞符往前推了一寸,"今天就是让他偿命的日子,但不是用你的手。"
柳雪娘的魂体慢慢安静下来,飘回到秦诗身边,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颤。
公堂上的烛火重新稳了,阴风也慢慢散了。
魏聘婷这时候动了。
她走到顾浩才面前,低头看着他——她丈夫,满脸是血,瘫在地上,狼狈得像条狗。
"魏聘婷……聘婷……救我……"顾浩才伸手去拉她的衣角。
魏聘婷抬手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声音清脆,整个公堂都听见了。
"顾浩才,我魏家的脸让你丢尽了。"她声音发抖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"你买人卖人、杀人灭口,我在家里替你操持了十年,你告诉我说那些丫头是'乡下买来的不懂规矩'——我信了你十年!"
她退后一步,把腰板挺直了:"从今天起,我魏聘婷跟顾浩才再无瓜葛。"
顾浩才瘫在地上,脸上的血痕还在淌血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如姨娘走到堂中,在青砖地面上跪下来,额头重重磕了下去。
"大人,民妇求大人依法处置顾浩才,还我女儿一条命。"
徐知府看着堂上这副场面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看了看柳雪娘的魂体——还在,半透明的,安静地飘在秦诗身边。又看了看顾浩才——满脸血痕,瘫在地上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"顾浩才,你可有话说?"
顾浩才的嘴唇动了动,眼神已经散了,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"我……我认罪。"
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但公堂上太安静了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徐知府拿起惊堂木,重重拍下。
"顾浩才谋害柳雪娘一案,证据确凿,犯人认罪。依律,秋后问斩。"
惊堂木的声音在公堂里回荡了好几息。
柳雪娘的魂体亮了一下,不是怨气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——像风里的灯芯终于烧到了头,光变得柔和了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如姨娘,又看了一眼秦诗。
"秦姑娘,谢谢你。"
秦诗把青玉符收起来,柳雪娘的魂体慢慢淡了,像一缕烟被风吹散。
如姨娘跪在地上没动,但她的肩膀不抖了,手里的银项圈攥得死紧。
徐知府看着那缕散去的青烟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对叶文府说了一句:"退堂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