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改判了。"
谢景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秦诗正在收拾药箱。他在桌上放下一张抄录的判书，语气沉沉的："徐知府连夜重审，把秋后问斩改成了流放三千里。"
秦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："改了？什么由头？"
"魏家托了人，说顾浩才谋害柳雪娘凭的是鬼魂证词，没有活人证物，依律不能定死罪。上头也打了招呼，说此案证据不足，量刑宜从轻。"谢景靠在门框上，"徐知府顺坡下驴，改判流放，充军岭南。"
秦诗把判书拿起来看了一遍，上头写得清清楚楚——顾浩才逼卖良民、致人死亡，依律流放三千里，永不返籍。
"流放三千里，死在路上的十之八九。徐知府这是两边都不得罪。"她把判书搁回桌上，"对魏家有交代，不是死罪；对柳家也有交代，岭南那地方，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。"
谢景没接话，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也这么想。
公堂上鬼魂现身对质的事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浔阳城，徐知府要是维持死罪，上头追究"以鬼魂定案"他担不住；判得太轻，柳家和百姓那边又交代不过去。流放三千里，听着不是死罪，实际上跟判了死刑差不了多少。
"柳家那边什么反应？"
"如姨娘在堂外听了判词，哭了一场。柳万年没说什么，但是——"谢景顿了一下，"顾浩才被押走的时候，柳万年跟他说了句话。"
"什么话？"
"旁边的衙役说，柳万年讲了句'别以为活着就是赚了'。"
秦诗眉毛动了一下。
"柳万年这个人，以前我一直觉得他窝囊。"她把药箱扣上，"看来是藏得深。"
两人出门往柳府走。如姨娘昨夜托人带话，想请秦诗帮个忙——把柳雪娘的遗骸从青云镇迁回来，归葬柳家祖坟。
柳府门口，如姨娘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，头发也梳过了，但眼窝还是陷的，脸色也没缓过来。
"秦姑娘，"她一看见秦诗就红了眼眶，"判词我听了，流放三千里……我——"
"姨娘，流放三千里，比死还难受。"秦诗看着她，"岭南那种地方，瘴气毒虫，他活不了多久的。"
如姨娘愣了一下，慢慢点了点头，没再哭。
"你找我的事，我答应了。"秦诗说，"雪娘的遗骸还在青云镇，我回去之后就安排迁葬。我在那边留了人手，让他先去把骸骨收殓好，等这边坟地选好了就送回来。"
如姨娘扑通跪下来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"姨娘！"秦诗赶紧去扶她。
"秦姑娘，我闺女的冤你替她伸了，我闺女的魂你替她安了，如今还帮她归葬——我这辈子不知道怎么谢你。"
"不用谢。雪娘跟我有缘，这是我该做的。"
柳万年从府里走出来，脸色沉沉的。他看了秦诗一眼，拱了拱手："秦姑娘，柳家欠你一个人情。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，尽管开口。"
秦诗回了一礼："柳老爷客气了。"
柳万年没再多说，转身回了府里。他走过去的时候，秦诗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掐痕，很深，像是自己掐的。
回去的路上，谢景走在她旁边，半天没开口。
"想说什么就说。"
"柳万年那句话，'别以为活着就是赚了'——"谢景声音压得很低，"他是不是打算在流放路上动手？"
秦诗没立刻回答，走了一会儿才说："有可能。但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。"
"你不担心？"
"担心什么？担心顾浩才死得不够体面？"秦诗摇了摇头，"他害了多少人，柳雪娘只是一个。他手下那些被买来卖去的女人，有的活着比死了还惨。柳万年要是真在流放路上做了什么，那是他的事。"
她顿了一下，又说："不过顾浩才死了也好，死了嘴就彻底闭上了。金簪的案子，他这条线算是断了。"
谢景看了她一眼："你觉得金簪的事不是顾浩才做的？"
"金簪上的阴气是有主儿的，陈掌柜临死前说'他给了簪子要灭口'——这个'他'不一定就是顾浩才。"秦诗眉头皱紧了，"顾浩才做的是买卖人口的勾当，不像是会邪术的人。金簪的来路还得另查。"
谢景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