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文海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但那双眼睛不是方才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了——瞳孔收缩,眼白上布满红丝,目光阴厉,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畜生。
秦诗后退一步,手里已经多了一张镇煞符。
"你是谁?"她盯着阮文海的眼睛问。
阮文海嘴角歪了一下,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,声音也变了,又尖又细:"你来问我是谁?你闯进我的地方,还来问我是谁?"
不是阮文海在说话。
秦诗眼神一冷:"你附在他身上多久了?"
"多久?"那声音咯咯笑了起来,"他请我来的,我可没逼他。他自己找上门的,怪谁?"
"他怎么找上你的?"
"他想女人了呗——读书读了三年,孤零零的,多可怜。"那声音越来越尖,"他写了首诗,烧给我的,说想见我。我就去了。我对他多好呀,天天陪他说话,他想要什么我都给——"
秦诗没等她说完,镇煞符拍在了阮文海的额头上。
符纸燃起一道金光,阮文海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嘴里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——不是方才那个尖细的声音了,是阮文海自己的声音。
"啊——别走——别走——"
他猛地坐起来,一把抓住秦诗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,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的手劲。
"你把她赶走了!你把她赶走了!"阮文海嘶吼着,"你凭什么——"
门被撞开了,阮瀚引冲进来,看见儿子这副样子,脸都白了:"文海!文海!"
阮文海看见父亲,眼睛更红了,一把推开他:"你滚!都怪你!你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读书,三年不让我出门,你知道我有多孤——"
阮瀚引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,愣在原地。
阮夫人从后面扑上来抱住阮文海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"文海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——"
阮文海还在挣扎,嘴里胡乱喊着,眼神涣散。阮瀚引一咬牙,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"清醒点!"
这一巴掌下去,阮文海愣住了,脸上的疯狂退了一瞬——但只是那一瞬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了一下,动作骤然变得不像活人,僵硬、扭曲,直直地朝秦诗扑过来。
秦诗侧身一闪,一脚踹在他胸口,把他踢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。
阮文海的身体撞得闷响一声,滑落在地,嘴里吐出一口白沫,身体还在抽搐。
秦诗走过去,又一张镇煞符拍在他额头上。这次符纸没有燃烧,而是牢牢贴住了,金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跟什么力量拉锯。
阮文海的抽搐慢慢停了,眼神也从浑浊变得清明了一点。
他躺在地上,看着天花板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
"我错了……"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"我不该……不该烧那首诗……"
"什么诗?"秦诗蹲在他面前。
阮文海嘴唇哆嗦着:"我在家庙读书的时候……有一天晚上实在闷得受不了,就写了一首诗……写的是想见一个女子……写完之后我烧了,烧给了一株牡丹……"
秦诗眉头皱紧了。
"然后她就来了。"阮文海的声音越来越低,"她说她等了我很久……她要我跟她立一个契……阴契……我立了,我以为是做梦……可后来我醒不过来了……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