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阮文海蜷在地上说完了那些话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阮夫人抱着他，眼泪一直掉，但不敢出声。阮瀚引站在旁边，脸色灰败，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秦诗从药箱里取出青玉符，在阮文海面前轻轻一拂。
符上泛起一道淡红色的光，同时一股香气从阮文海身上渗出来——不是药香，不是花香，是一种浓得发腻的甜味，像腐熟的果子。
"牡丹。"秦诗把青玉符收了，看着阮瀚引，"阮老爷，你家庙里是不是种过牡丹？"
阮瀚引愣了一下："是……祖上留下的，有一株老牡丹，年年都开。"
"那株牡丹底下埋着人。"秦诗语气笃定，"你儿子烧诗给那株牡丹，等于向那底下的东西发出了邀约。那东西回应了他，跟他立了阴契——现在他的阳气已经快被吸干了。"
阮瀚引身形一晃，扶住了门框。阮夫人哭出了声，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。
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叶文府进来了。
他是昨儿帮忙牵线的人，今儿不放心跟过来看看。大概在门外听了个尾巴，脸色铁青，一进门就指着阮文海吼："荒唐！立阴契？跟鬼立契？这种事也做得出来？我们叶家跟他阮家的交情——"
他咬了咬牙，没把"到此为止"四个字说出来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阮夫人抬头看他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："叶老爷，文海他不是故意的，他是被人蛊惑的——"
"蛊惑？"叶文府冷笑，"他二十三岁的人了，不知道这些东西碰不得？我那侄女还等着他来提亲呢，现在倒好，跟鬼立了阴契，这让我叶家的脸往哪儿搁？"
阮瀚引走到叶文府面前，弯腰抱拳："叶兄，此事确实是我阮家管教不严。但文海如今命在旦夕——"
"叶老爷！"阮夫人扑通跪下了，"求您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，给文海一条活路！"
叶文府脸上的怒意和不忍扭在一起，他转身想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身后是阮家母子的惨状，面前是天光。
他站了好一会儿，终于回过头，声音发涩："先救人。其他的事，以后再说。"
阮夫人磕了个头，阮瀚引长长叹了口气。
秦诗没搭理他们这些弯弯绕，蹲在阮文海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"阮文海，你听我说。"她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"你身上的东西没有走远，她只是被我暂时压住了。你要是不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，我救不了你。"
阮文海躺在地上，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一丝傻笑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："她对我好……她比谁都好……"
谢景靠在门框上，冷不丁开口了："对你好？吸你阳气吸了三个月，再吸几个月你就跟她一样了——你也成鬼。这叫好？"
满屋子人都看向他。
阮夫人脸上挂不住，阮瀚引脸色更难看了，叶文府也皱了皱眉。但谢景压根没看他们，目光落在阮文海身上，不带一丝同情。
秦诗看了谢景一眼，谢景闭了嘴。
她重新转向阮文海，目光直直刺进去。
"阮文海，你看着我。"
阮文海的傻笑僵在脸上，眼神有一瞬间清醒了。
"她不是对你好，她在吃你。"秦诗一字一句地说，"你的阳气还有多少？三个月就被吸成这样，再过三个月你就跟她一样了——你信不信？"
阮文海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"你想想你爹，想想你娘，想想——"秦诗顿了一下，"想想叶家的姑娘。你死了，她们怎么办？"
阮文海的眼眶红了，傻笑终于碎掉了。他嘴唇哆嗦着，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：
"我怕……"
秦诗看着他的眼睛，确认那丝清醒没有再跑掉，才点了点头。
"怕就好。怕了才有的救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