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阮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叶文府的马车停在阮家门口,他还要回城,顺路捎秦诗和谢景一程。
上了马车,叶文府的脸色比在阮家的时候更难看。车厢里点着盏小灯,昏昏黄黄的,照得他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"混账东西!"叶文府猛地捶了一下座椅扶手,"跟鬼立阴契?他阮文海读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?!"
秦诗坐在对面,没吭声。
"我那侄女……心兰那丫头,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,一门心思等他考上功名来提亲。"叶文府双目赤红,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撞,"他倒好,三年没出门,寂寞难耐了是不是?找个女鬼消遣!他把我叶家的脸往哪儿搁!"
谢景坐在车辕上,隔着帘子听了个全乎,嘴角撇了撇没说话。
秦诗等他骂完了,才开口:"叶老爷,骂完了?"
叶文府瞪着她,胸口还在起伏。
"阮文海不是薄情,是蠢。"秦诗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"他在家庙关了三年,孤零零的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那女鬼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找上门的。他不是对心兰变了心,他是被人钻了空子。"
叶文府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"你想想,他要是真薄情寡义,那女鬼何必用阴契来锁他?直接勾引不就完了?"秦诗看着他,"正因为他对心兰还有念想,那女鬼才没法完全控制他,只能用阴契强留。他是被人困住了,不是变心了。"
叶文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,脸上的怒意退了一层,露出底下的疲惫和痛惜。
"那……心兰怎么办?"他声音哑了,"这孩子从小性子倔,她要是知道阮文海跟女鬼……她怎么受得了?"
"这事儿瞒不住,也不能瞒。"秦诗说,"瞒着才是害她。"
叶文府垂下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天没言语。
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,秦诗又说:"叶老爷,今晚我去阮家抓鬼,不管成不成,明天我都去叶府一趟。心兰那边,我亲自跟她说。"
叶文府猛地抬头,眼眶微红:"你愿意去劝心兰?"
"我答应过她,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自己吓自己。"秦诗看着车窗外的夜色,"这事儿是我挑起来的,我负责到底。"
叶文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长长叹了口气,微微颔首:"那就有劳秦姑娘了。"
马车进了城,街上的更鼓远远传来。秦诗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天边隐隐泛着一层灰白。
谢景在外面低声说了句:"今晚子时去阮家,你确定不带帮手?"
"你就是帮手。"
"我腿脚不便——"
"你脑子好使,眼睛也利索。"秦诗放下车帘,"到时候你在外面盯着,我进去干活。万一那东西跑了,你给我指路。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,没再反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