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叶府正堂。
秦诗到的时候,叶家人都在。叶文府坐在主位上,脸色灰败,一夜没睡的样子。叶夫人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佛珠,眼圈也是红的。叶心兰坐在下首,腰板挺得笔直,但手指绞着帕子,指节发白。
沈娆没来,她腿脚不便,这种场合也不方便在场。
谢景照旧没进正堂,在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坐着,闭目养神。
"秦姑娘,坐吧。"叶文府抬了抬手。
秦诗坐下,目光扫过堂上几个人,最后落在叶心兰身上。
叶心兰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:"秦姑娘,阮公子……他怎么样了?"
秦诗没绕弯子:"阮文海的病,不是普通的病。他被人下了阴契,跟一个女鬼私通,阳气快被吸干了。"
堂上一片死寂。
叶心兰的脸刷地白了。
"那个女鬼叫敛秋,埋在他家庙的牡丹底下。他在家庙读书的时候烧了首诗给那株牡丹,把那东西招来了,还咬破手指滴血立了契。"秦诗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现在那女鬼夜夜子时去找他,不让他睡觉,逼他续契。他眉心泛青,阳气只剩两三成,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。"
叶心兰猛地站起来,踉跄后退了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椅子砸在地上,闷响一声,她像被烫了一样缩了一下肩膀。
"不……不可能……"她声音发抖,"他不是那样的人……他跟我说过,他只喜欢我……"
"他确实不是存心负你。"秦诗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"他在家庙关了三年,孤身一人,那女鬼就是趁虚而入的。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等醒过来的时候契已经立了,想退都退不了。"
"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不找人帮忙?"叶心兰声音越说越高,最后变成了哭喊,"他宁可跟一个鬼在一起,也不来找我……"
叶文府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盏跳了一下:"荒唐!"
但他这一掌拍完,人就颓了,双手攥紧扶手,指节发白,眉间沟壑深得像刀刻。当初把阮文海关在家庙里读书的主意,是他跟阮瀚引一起定的。三年不让人出门,他怎么就没想到会出事?
叶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珠子滚了一地,她顾不上捡,起身快步走到叶心兰身边,一把将这孩子搂进怀里。叶心兰撑了一路的倔强终于碎了,趴在叶夫人肩头放声大哭,哭得浑身发抖。
秦诗站在旁边看着,没急着开口,等她哭了一阵,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。
"心兰。"
叶心兰从叶夫人肩上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满脸泪痕。
"他不是不找你,是他不敢。"秦诗声音放轻了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"他知道自己做了蠢事,怕连累你,怕你看不起他。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拉他一把——你如果还念着他,就别在这个时候倒下。"
叶心兰愣愣地看着她,眼泪还在掉,但那股子崩溃的劲头慢慢缓下来了。
"我今晚去阮家抓鬼,不管成不成,都会给你一个交代。"秦诗松开手,退后一步,"但你得答应我,别自己吓自己,也别做傻事。你能答应吗?"
叶心兰站在原地,浑身还在抖,好半天才点了一下头。
叶夫人搂着她,拿帕子给她擦脸,自己眼圈也红着,嘴里低声念叨"不怕不怕,有秦姑娘在"。
叶文府睁开眼,看了秦诗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"多谢。"
秦诗没应声,转身往外走。
院子里,谢景睁开眼,看了她一下:"捅完了?"
"嗯。"
"痛快吗?"
秦诗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"你觉得我痛快?"
谢景耸了耸肩,没接话,起身跟她往外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