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府正堂里,叶心兰的哭声渐渐小了,但人还在抖。
叶夫人搂着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嘴里念叨着"不怕不怕",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。叶文府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,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,像是有千言万语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秦诗看了一眼这局面,轻声对叶夫人说:"夫人,让我跟心兰单独待一会儿。"
叶夫人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叶文府。叶文府微微点头,两口子退出去了,把门带上了。
堂里只剩秦诗和叶心兰。
叶心兰站在原地,浑身还在发抖,手里绞着那条已经湿透的帕子,眼泪还在掉,但不出声了——她在忍。
秦诗走过去,没说话,伸手把她揽过来。
叶心兰愣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像找到了依靠一样,趴在秦诗肩膀上,终于不再忍了。
她哭得浑身发颤,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,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,又痛又倔。泪水浸透了秦诗的衣袖,温热的,一片一片洇开。
秦诗没劝她,也没说话,只是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窗外有秋虫在叫,屋里烛火晃了几晃,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。
叶心兰哭了很久。久到秦诗的半边衣袖都湿透了,久到蜡烛矮了一截。
终于,她的哭声慢慢停了,只剩下偶尔的抽噎。
秦诗这才开口:"哭够了?"
叶心兰闷闷地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"那就听我说一句。"秦诗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"他配不上你。"
叶心兰猛地抬头,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,泪水又涌上来,但这次不是委屈的泪,是某种被戳中心事之后的决堤。
"我等了他三年……三年!"她声音嘶哑,攥紧衣角的手指泛白,"他在家庙读书,我在家里等,我爹说等他考上功名就来提亲,我说好,我等。结果呢?他跟一个鬼——"
她说不下去了,又哭了出来,这次是嚎啕大哭,不再忍了,不再压着了。哭声撕开了屋里沉寂的空气,也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秦诗没拦她,等她哭完了,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。
叶心兰接过来,胡乱擦了把脸,鼻子囔囔的,抬头的时候下巴扬了起来。
"他爱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。"她声音还在抖,但语气硬得像石头,"我才不稀罕。"
秦诗看着她,没笑,但眼神里有了点认可。
"对,不稀罕。"
门口传来脚步声,叶文府和叶夫人进来了。叶文府眼里血丝密布,叶夫人走在后面,眼圈还是红的。
叶夫人快步走到叶心兰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——冰凉的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"心兰,娘在呢。"
叶文府站在后面,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最后低下头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:"是爹对不住你。当初那主意是爹跟阮家定的,把文海关在家庙里读书,三年不让出门——爹没想过会出这种事。"
叶心兰看着她爹低头的样子,愣住了。
"爹,不是你的错——"
"是爹的错。"叶文府声音发涩,"我不该只顾着让他考功名,不管他死活。"
叶心兰看了看她爹,又看了看她娘,终于伸手,反握住了两个人的手。
"这点事还打不倒我。"她声音沙哑,但清晰,脊背挺得笔直,"阮文海的事是他自己做的,怨不着别人。我叶心兰不是离了人就活不了。"
叶夫人眼泪又掉了,但脸上有了笑意,攥紧女儿的手使劲点了点头。
叶文府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。
秦诗站在旁边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没出声。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该走了——今晚还有正事要办。
"叶老爷,叶夫人,心兰就交给你们了。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"
叶文府点头:"秦姑娘,今晚……去阮家?"
"嗯。"
"多加小心。"
秦诗没多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。经过叶心兰身边的时候,叶心兰忽然拉了她一下。
"秦姑娘,帮我跟他说一声——"她停了一下,嗓子还是哑的,"让他好好活着。就这些。"
秦诗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