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秦诗去了府衙。
徐知府在后堂等她,桌上摆着仵作的验尸格目和一封密信。他脸色比昨晚还难看,眼下青黑一片,明显一夜没睡。
"秦姑娘,坐。"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秦诗坐下,先拿了验尸格目看。两具残尸,一男一女,都是城郊的农户。尸身上的伤口确实不像刀伤,齿痕参差,皮肉翻卷,但咬合力极大,肋骨都被咬断了两根。
"这不像野兽。"秦诗把格目放下,"野兽咬人是为了吃肉,这两具尸体上的肉没怎么少。"
徐知府点头:"仵作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更像是泄愤。"
"还有五个人没找到?"
"对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家里人报了案,衙役找了三天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"
秦诗没急着回话,目光落在桌上那封密信上。信封是官封,上面盖着通判衙门的印。
"大人,那封信是什么?"
徐知府脸色变了一下,犹豫了几息,还是把信推了过来。
"顾浩才死了。"
秦诗眉毛一动。
"流放路上,出驿站不到三十里,被人拿石头砸死了。押送的衙役说,夜里听见动静,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,脑袋开了瓢。"徐知府声音沉沉的,"凶手没抓到。"
"衙役呢?"
"两个衙役,一个说睡着了没听见,一个说看见了黑影但没追上。"徐知府冷笑了一声,"我当了二十年官,这种说辞我听过几十回了。"
秦诗看着密信,没接。
"秦姑娘,我不绕弯子。"徐知府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,"顾浩才的死,跟你有没有关系?跟柳家有没有关系?"
秦诗抬眼看他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"徐大人,我是个游方医者,顾浩才死在流放路上,跟我有什么关系?"
"柳万年那天在堂外说了句话——'别以为活着就是赚了'。这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"徐知府盯着她,"顾浩才刚走两天就死了,未免太快了。"
"大人要怀疑柳家,去查柳家就是,问我做什么?"
"我查了。"徐知府靠回椅背,"柳家那几天门都没出过,下人、车马、银钱,全对得上。干干净净,太干净了。"
秦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太干净了,那就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,抹了痕迹。
"大人,柳家有没有动手我不知道,但就算动手了,也不稀奇。"她声音平平的,"顾浩才害了柳雪娘,柳家要报仇,天经地义。大人真要追究,怕是追不出什么结果。"
徐知府沉默了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"还有一件事。"他忽然开口,"顾浩才手底下的账,我们查到一部分。有个叫邬安的,是顾浩才的管事,专门替他经手买卖人口的银钱。顾浩才一倒,邬安就跑了,到现在没找到人。账本也跟着消失了。"
秦诗听完,心里有了数。
"大人,邬安跑不了远。"她说,"他跟顾浩才做了这么多年买卖,知道的东西太多了。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活着出城——他很可能还藏在浔阳城某个角落里。"
"你是说……顾浩才背后还有人?"
"大人以为呢?顾浩才一个小小的牙人,能在浔阳城买卖人口这么多年不出事,上头没人护着,他做得了?"秦诗看着徐知府,"魏家做的是布匹生意,跟顾浩才八竿子打不着,为什么偏偏在判词上替他说情?大人想过没有?"
徐知府眼神一凝。
"魏家……"
"我只是提个思路,具体怎么查是大人的事。"秦诗站起来,"城郊的案子我先去看,有消息了派人告诉我。"
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,回头说:"还有,邬安这条线别断了。他手里一定有账本,账本里一定有名字——那些跟顾浩才做生意的人,比顾浩才本人值钱得多。"
徐知府脸色更难看了,但没反驳。
秦诗出了后堂,先去了停尸房。两具残尸她仔细看过之后,心里更沉了——伤口确实不是人干的,齿痕的间距和深度都不对,也不是寻常野兽,更像是某种被阴气养出来的东西。跟阮家敛秋那种吸人阳气的艳鬼不同,这个东西是吃肉的。
她从停尸房出来,在府衙门口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把几条线捋了捋。
金簪上的阴气、阮家的养鬼人、城郊吃人的东西——三条线,说不定都是同一个人。
"秦姑娘!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急切又慌张。
秦诗回头,看见如姨娘从一顶小轿里下来,头发散乱,衣裳皱巴巴的,像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收拾。
"如姨娘?你怎么来了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