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姨娘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在府衙门口,是直接登了叶府的门。叶文府让人把她领到偏厅,如姨娘进门的时候脚步虚浮,脸色灰白,跟上次在府衙门口慌张的样子又不同——这回是硬撑着的镇定。
"秦姑娘,我今儿来,就想问您一句话。"如姨娘坐下,手搁在膝盖上,攥得紧紧的,"顾浩才的事,到底跟我们柳家有没有牵扯?您给我句实话。"
秦诗看了她一眼:"如姨娘,这话你该问柳老爷,不该问我。"
"我问过了,老爷说没有。"如姨娘声音发紧,"可外头传得难听,说柳家买凶杀人,说我们不甘心判词太轻……我怕的不是传言,我怕的是真有人拿这事做文章,往柳家头上扣帽子。"
秦诗听明白了。如姨娘怕的不是柳家真杀了人,怕的是有人借题发挥。浔阳城里想看柳家倒台的人不少,魏家就是一个。
"柳家有没有动手,我说了不算。"秦诗声音平平的,"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——雪娘的骨灰,我让人送回柳家归葬。"
如姨娘眼眶一红,嘴唇抖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,只是使劲点了几下头。
"秦姑娘……谢谢您。"她站起来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"那我就不打扰了。"
她走得急,像是再多待一刻就撑不住了。
偏厅里安静下来。秦诗坐在椅子上没动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谢景从后头走出来:"她吓得不轻。"
"柳家现在就是惊弓之鸟。"秦诗站起来,"顾浩才死了,好处最大的是谁?不是柳家——柳家出了气,但也惹了一身腥。真正得利的是背后那个人,顾浩才一死,线索全断了。"
"你跟她说魏家了?"
"没直说。她自己心里有数。"
正说着,叶心兰从外面进来,换了身出门的衣裳,带着个小丫鬟。
"秦姑娘,今天娘娘庙有花灯会,我之前跟您提过的。"她看了看秦诗和谢景的神色,"怎么了?如姨娘来过?"
"没事,说了几句话就走了。"秦诗站起来,"花灯会的事我正想去。城郊失踪的七个人里,有两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娘娘庙附近。我打算去看看。"
叶心兰一愣:"您是说……花灯会上可能有问题?"
"不一定,但人多的地方是邪物最好的觅食场。它要出来,今晚是机会。"秦诗看了她一眼,"你要是怕,就别去了。"
"我不怕。"叶心兰下巴微微扬起来,"我都说了要帮您,不能光嘴上说。"
谢景在旁边没吭声,拿上了靠在墙边的那根竹杖——他腿脚还没好利索,走长路得借力。
三人出了叶府,往娘娘庙方向走。
花灯会比想象中热闹。整条街挂满了灯笼,红的黄的绿的,照得人眼花。摆摊的、卖吃的、耍把戏的,挤得水泄不通。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糖葫芦的甜味,到处都是人声。
叶心兰起初还指着花灯笑了几声,但越走笑容越少。
"秦姑娘,你觉不觉得……这人有点多得不正常?"她压低声音。
秦诗没回答,目光扫过头顶的花灯。
大多数花灯是寻常样式,荷花灯、兔子灯、鲤鱼灯,但有几盏不一样——扎的是人形,穿着红衣,脸上画着笑,但笑得不对,嘴角咧得太开,像是被人硬扯上去的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那花灯,指尖一凉。
"谢景。"她叫了一声。
谢景已经看见了,脊背绷直,目光盯着人群里几个走路姿势不对的人——步伐僵硬,像是膝盖不会打弯,被前后的人推着走,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"有三四个。"谢景低声说,"不对劲。"
"我也看见了。"秦诗攥住叶心兰的手腕,"心兰,跟紧我,别走散了。"
叶心兰脸色变了:"那些人是——"
"别声张。"秦诗拉着她往前挤,"我们要到庙前面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