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太多了，挤得像沙丁鱼。
秦诗试了几次都挤不过去，索性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往人群右侧一扔。银子落在地上叮当一响，旁边的人下意识低头去看，人群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，往那边一涌。
"走！"秦诗拉着叶心兰从裂开的缝隙里钻过去，谢景断后，三两下就到了娘娘庙前头的石阶上。
庙前更乱。香客、小贩、看热闹的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秦诗站到石阶上往里看，正中间的空地上跪着一个女人，三十来岁，穿着孝衣，披头散发，对着庙门号啕大哭。
"我男人死了啊——死得冤啊——"
旁边有人议论，秦诗竖着耳朵听了几句，很快就拼出了个大概——哭的女人叫何氏，是城郊农户马关的媳妇。马关就是失踪的七个人之一，前两天在河滩上找到了尸体，身上的伤跟之前那两具残尸一模一样，被咬得面目全非。
"惨啊，身上都被咬烂了……"
"何氏昨儿刚认完尸，今天就来庙里哭……"
秦诗看着何氏，皱了下眉。
何氏哭得撕心裂肺，但秦诗注意到几件事——她号啕了这么久，脸上没有眼泪，眼睛是干的，只是哭得脸红脖子粗，看着像哭，其实没泪。其次，她的右手一直攥着帕子按在嘴边，但帕子是干净的，一点水渍都没有。
还有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她的左手指缝里，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秦诗心里一沉。她悄悄运了灵力在眼底扫了一眼——何氏的眉眼之间裹着一层淡淡的粉红气，不是寻常寡妇该有的气色，是桃花煞。死了男人的女人脸上不该带这种气。
"谢景。"秦诗低声叫了一句。
谢景走过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眉头也皱了。
"你看她左手。"秦诗声音压得很低，"指缝里那道血痕，是新鲜的。马关的尸体在河滩上放了至少三天，血该是干褐色，她手上那道不是。"
"桃花煞也看见了。"谢景低声说，"刚死了男人的人不该有这种气。"
这时候一队衙役拨开人群走过来，徐知府跟在后头，脸色铁青。他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赶过来的，看见秦诗愣了一下。
"秦姑娘？你怎么也在这儿？"
秦诗没答话，朝何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："大人，那个人有问题。"
徐知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："马关的媳妇？"
"她自己送上门来的。"秦诗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"大人仔细看她的手——左手指缝有血痕，血是新鲜的，不是尸体上沾的。她面上带桃花煞，不像刚死了男人的寡妇。还有，她哭了这么久，眼睛是干的。"
徐知府瞳孔微缩，看了秦诗一眼，没多说话，大步朝何氏走过去。
"何氏！"他沉声喝道。
何氏的哭声一顿，抬头看过来，脸上还挂着号哭的扭曲表情，但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"大人……我男人死得冤啊……"
"你男人的尸体上有什么伤，你最清楚。"徐知府站在她面前，"本官问你，你手上的血是哪来的？"
何氏下意识把手缩回去，攥进袖子里："没……没有血……"
"把手伸出来。"
何氏不动，眼睛往左右瞟，身子往后缩。
叶心兰站在人群边上，紧紧攥着丫鬟的手，看着这一幕，脸色发白。
秦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，轻声说："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。"
叶心兰手指微颤，但点了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