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府到底还是让衙役把何氏的手从袖子里拽了出来。
指缝里的血痕清清楚楚,不是干褐色,是暗红的,还带着黏。徐知府脸色一变,当场让人把何氏看住了。
"说!这血是谁的!"
何氏的脸刷地白了,嘴张了两下,没出声。
秦诗站在石阶上,开口了:"大人,何氏面无真泪,不像悲伤过度。她手上血迹新鲜,不是尸体上沾的——要么是她自己弄伤了什么人,要么是案发时她在场。还有一点,马关的尸体是在河滩上发现的,泡了三天,衣裳早就认不出来了,可何氏从没去认过尸,她怎么知道那就是她男人?"
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,议论四起。
何氏的眼神终于慌了,嘴唇哆嗦着:"我……我当然知道他穿了什么衣裳……"
"衣裳?"秦诗冷冷一笑,"泡了三天的尸体,衣裳烂得跟破布似的,你认得出来?"
何氏语塞。
徐知府一挥手:"来人,传证人!把跟何氏有过来往的人都叫来!"
衙役领命去了。不多时,一个瘦小的男人被推搡着带上前来,是何氏的邻居,做豆腐的老陈。他一看见何氏就缩了缩脖子,但在徐知府的逼问下,还是开了口。
"大人,我……我看见过何氏跟一个男人在家门口说话,不是马关,是镇上开杂货铺的赵四。马关失踪那几天,赵四天天往何氏家跑……"
何氏猛地尖叫起来:"你胡说!赵四是来收货的——"
"收货收到半夜?"老陈硬着头皮说,"我亲耳听见他们屋里说话来着……"
何氏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直抖,想反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,眼神在人群里乱转,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耗子。
徐知府一拍临时设的案桌:"何氏!马关是怎么死的,你知不知道?你跟赵四是什么关系?从实招来!"
何氏终于绷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又哭又叫,但眼泪还是挤不出来,只有干嚎。
"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他死了跟我没关系——"
秦诗看着她的样子,没再说话。何氏有没有直接杀人现在还不好说,但她肯定有问题。桃花煞不是凭空来的,要么是她跟邪术有牵扯,要么是有人用邪术控制了她。
案子一时半会儿审不完,徐知府让人把何氏和赵四都押回府衙,吩咐衙役封锁现场。
回程的路上,秦诗和谢景坐在马车里,叶心兰坐另一辆先走了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茶盏里的茶凉了,谁都没动。
秦诗靠着车壁,忽然开口:"谢景,你今天在庙前一直盯着那几个走路不对劲的人,你到底看见了什么?"
谢景没立刻回答。
"看见了一点东西。"他说,"但不确定。"
"不确定什么?"
谢景偏过头,目光落在车窗的帘子上,像是在看外面晃过去的灯火。
"那几个人——走路僵硬、没表情的那几个——我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。"他声音很低,"但我不想说错,所以得先确认。"
"在哪见过的?"
"很久以前。"
秦诗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,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。
"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"她语气没什么波动,但话里带着一根刺,"以前你有什么说什么,现在倒学会藏着掖着了。"
谢景叹了口气,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
"我知道你不信我。"他说,"但花灯会上的事、城郊的案子、金簪——这些线搅在一起,比我原来想的要深。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,确认了之后第一个告诉你。"
"确认什么?"
谢景沉默了几息:"那些走路僵硬的人,跟我以前见过的一种东西很像。但如果真是那个东西,浔阳城的麻烦就大了——不是一两个女鬼、一两只邪物能比的了。"
秦诗眉头皱紧:"什么东西?"
"现在不能说。"谢景终于转过头看着她,"我说了,我还不确定。万一我猜错了,反而打草惊蛇。"
秦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移开了目光。
"行,你慢慢确认。"她声音淡淡的,"但谢景,我这个人不喜欢被蒙在鼓里。你要是一直不说,我就自己查。查到什么算什么,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。"
谢景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"我知道。"
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,帘子缝里透进来的灯火一明一暗。秦诗闭着眼,谢景看着她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车厢里的茶彻底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