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娘的事了了,但城郊的案子还在继续。
第二天秦诗去府衙找徐知府,想把井里另外两副骨头的事交代一下。到了府衙才知道,徐知府正为一桩家务事头疼——他夫人的侄儿曹轩,十一岁的少年,三个月前突然不会说话了。
"看了好几个大夫,都说嗓子没毛病,就是说不出来。"徐知府揉着太阳穴,"我夫人急得不行,听说秦姑娘在城里,非要我请你去看看。"
秦诗本不想接这事,但转念一想——曹轩住在徐府,徐府在城中心,离城郊的案子、花灯会的异样都不远。万一这孩子身上有什么跟那些事相关的线索呢?
"行,我看看。"
曹轩被带到了府衙偏厅。秦诗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,他缩在椅子角上,两只手藏在袖子里,眼睛盯着地面,不看任何人。
他长得清秀,但脸色发青,嘴唇没什么血色,头发干枯,像是很久没好好吃饭睡觉了。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阴气——不是屋子里的阴冷,是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。
秦诗没急着诊脉,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,放在桌上推过去。
"吃糖吗?"
曹轩没动。
秦诗也不急,自己拿起一颗糖剥开,丢进嘴里,嘎嘣咬了一口:"挺甜的,桂花味的。"
曹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从地面移到了糖纸上。
秦诗又推了一颗过去:"你不想吃就算了,我自个儿吃。"
曹轩犹豫了好一会儿,终于慢慢伸出手,拿起了那颗糖。他的手指冰凉,指甲修剪得很短,但指缝里有泥——像是抠过什么东西。
秦诗一边看他剥糖纸,一边随口说:"你几岁了?"
曹轩不动了。
"十一?十二?"
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"住在哪儿?"
曹轩指了指府衙的方向。
"徐府?那是你姑母家?"秦诗一边聊一边观察他,"你在那儿住多久了?"
曹轩伸出三根手指,又缩回去。
"三个月?"秦诗看着他的反应,"你是一到徐府就不会说话了,还是之前就不会了?"
曹轩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,但眼神闪烁了一下——是之前就不会了。
秦诗继续吃糖,聊些有的没的——天气、吃的、府衙院子里的花。曹轩慢慢放松了一点,肩膀不那么僵了,甚至往秦诗这边偏了偏。
然后秦诗像是随口问了一句:"你屋里那个大箱子,里头装的什么?"
曹轩的手猛地一紧,糖被他捏碎了,糖渣掉了一地。他的眼神瞬间变了——不是害怕,是恐惧,深入骨髓的那种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偏厅角落飘了一下,那边摆着一只樟木箱,铜锁锁着,箱缝里透出一丝阴冷的气息。
谢景一直站在厅角,从曹轩进门就没出声。这时候他看见了——曹轩攥紧糖的时候,袖口滑上去了一截,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。指印很规整,等距分布,是被人用力攥住手腕留下的。不是挣扎时蹭的,是被按住、禁锢住的痕迹。
谢景的眉头压了下去,手不自觉地扣紧了腰间的匕首柄。
曹轩没注意到谢景的目光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只樟木箱吸住了。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,他无意识地抬起头,盯着箱子,嘴唇动了动。
秦诗屏住了呼吸。
"箱……子……"
两个字,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。
秦诗瞳孔一缩。
谢景已经动了——他侧身挡到曹轩前面,半截身子挡住少年的手腕,同时直视那只樟木箱。铜锁上结了一层绿锈,但箱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,像是什么东西正贴着箱盖内侧往外推。
厅里三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。那只樟木箱静静地搁在角落里,铜锁纹丝不动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箱子里头,有什么东西正醒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