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徐夫人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。她嘴唇动了几下,才挤出声音来:"秦姑娘,这……这是家事——"
"家事?"秦诗看着她,"曹轩三个月没开口说过话,身上阴气重得能凝成霜,手腕上有被人攥过的淤痕。你家这事再不查清楚,他活不过今年冬天。"
徐夫人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了门框。
"你说他手腕上有淤痕?"她的声音变了调,"谁……谁弄的?"
"这正是我要问你的。"秦诗往前走了一步,"曹轩梦里的那个女人,是不是他娘?"
徐夫人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她低下头,肩膀开始发抖,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:"他娘叫云氏……是我哥哥的妾室。"
"她怎么死的?"
"上吊死的。"徐夫人声音发涩,"三年前的冬天,在自己屋里悬梁自尽。当时报了官,验了尸,说是自尽,没什么疑点——"
"没什么疑点?"秦诗打断她,"曹轩在记忆里看见她的时候,她眼睛瞪着,嘴巴张着,手攥着胸口的东西。那是求救的样子,不是自尽的样子。还有,小男孩被人按着手腕,被迫看着一切——谁按的他?"
徐夫人浑身一震,抬头看着秦诗,眼里有了惧意。
"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?"秦诗继续追问,"曹轩之前还能说话,三个月前忽然就不行了——他碰见了什么?"
徐夫人闭上眼,两行泪滚下来:"三个月前,他爹——我哥哥——要把云氏住过的那间屋子腾出来,给新纳的妾室住。轩儿闹了一场,然后就不说话了。"
秦诗心里有了数。云氏的屋子被重新打开,里头留的东西触发了曹轩压抑了两年的恐惧,所以他的魂被冲了,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"你说云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东西——是什么?"
徐夫人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又闭上,像是在挣扎。秦诗没催她,就那么站着等。
终于,徐夫人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游丝:"是……一枚玉佩。她死之前那个晚上,来找我,神色很慌张,手里攥着那枚玉佩,说……说她知道了一件事,一件不能让人知道的事。她让我帮她,我没当回事……第二天她就死了。"
"什么玉佩?"
"我不知道,她没让我看。"徐夫人捂着嘴,指节发青,"事后我去她屋里找过,什么都没了,玉佩不见了,她的贴身衣裳也不见了——像是有人提前收拾过。"
"谁收拾的?"
徐夫人没说话,但眼神闪了一下,往旁边飘了一瞬。
秦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偏厅角落里,那只樟木箱。
"那只箱子是谁的?"
"那是……我哥哥让搬过来的,说轩儿来了府上,得带些家里用惯的东西。"徐夫人声音越来越小,"那只箱子是云氏住的那间屋里的……"
秦诗看向那只樟木箱,冷冷一笑:"所以云氏的东西不是不见了,是被人锁在了这只箱子里。"
她走到樟木箱跟前蹲下来,手指按在铜锁上。锁上的铜锈不像是自然生的,更像是被人刻意做旧的——为了掩盖锁上有过的新划痕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景:"你来,把锁拍开。"
谢景走过来,一刀背砸下去,铜锁应声而碎。
箱盖掀起来的时候,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。箱子里没多少东西——几件女人的贴身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;一枚银簪,簪头是朵莲花;一方帕子,角上绣着云字;还有一枚玉佩,青白色的,上头刻着一枝寒梅。
秦诗拿起玉佩翻过来,背面刻了两个小字——"静书"。
"静书……"她念了一遍,转头看徐夫人,"这是谁的名字?"
徐夫人脸色又白了一层,嘴唇哆嗦着:"苏静书……是我哥哥的表弟,在曹家帮着管账的。"
"云氏跟这个苏静书什么关系?"
"没什么关系……至少我以为没什么关系……"徐夫人声音发虚,"云氏是妾,平时不怎么出门,跟外男更没有来往。"
"那她的玉佩上为什么刻着苏静书的字?"
徐夫人说不出话了。
谢景在旁边忽然开口:"秦诗,曹家的事不简单。你要查下去,可能会碰上不该碰的人。"
秦诗转头看他:"什么意思?"
谢景的表情很复杂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
"你哥哥曹培源,在浔阳城是什么身份?"他没回答秦诗,反而问徐夫人。
徐夫人擦了把泪:"我哥哥是曹家的当家人,做丝线生意的,跟城里几家大户都有来往。"
"跟魏家呢?"
徐夫人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
谢景看向秦诗:"曹培源的丝线生意跟魏家的布匹生意是上下游。魏家管布,曹家管线,两家搭了好几年了。"
秦诗眯了眯眼。魏家——又是魏家。顾浩才背后的人,替顾浩才求情的人,现在又跟曹家扯上了关系。
"那这只箱子里的东西,我不但要看,还得让该看的人看见。"她把玉佩攥在手里,站起来,"徐夫人,我要去一趟曹府。"
"不行!"徐夫人急了,"我哥哥不会让你查的,他要是知道我把这些事——"
"他不让我查,我就让他没法不知道。"秦诗声音冷硬,"云氏不是自尽的,曹轩亲眼看见了她死前的样子,被人按着手腕看着一切,三年了,那颗悬在半空的头还在他脑子里转——你不管,我管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