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秦姑娘，你不知道我哥哥是什么人……"徐夫人声音发颤，"曹家在浔阳城经营了几十年，上下都打点过了，你去查，查不出来的……"
"查不查得出来，去了才知道。"
谢景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"秦诗，你一个人去曹府，太冒险了。"
"那就不是我一个人去。"秦诗看了他一眼，"你跟我一起。"
谢景愣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"我不去"，但最后说出口的是："你知道曹府不是寻常人家，那里头的人——"
"那里头有什么？你倒是说啊。"秦诗直视他，"你从花灯会那天起就吞吞吐吐的，一会儿说'不能说'，一会儿说'不到时候'，你到底瞒了我什么？"
谢景没躲她的目光，但眉头拧得死紧，眼底翻涌着焦灼和无奈。
"有些事，我说了你会涉险。不说，你也会涉险。"他声音很低，"你这个人，我拦不住。"
"那你别拦。"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谢景终于移开了目光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"我去。但有个条件——进了曹府之后，我说走就走，你不许犟。"
秦诗嘴角动了一下："行。"
当天下午，两人就去了曹府。
曹府在浔阳城东面，占了一条半街，门脸气派，朱漆大门铜钉锃亮。秦诗没走正门，带着谢景绕到后巷，翻了墙进去。
"你以前来过曹府？"谢景落地的时候腿有点僵，扶着墙缓了一下。
"没有。但大户人家的后院都差不多，绣楼肯定在最角落。"秦诗抬头看了看方向，"走这边。"
云氏住过的绣楼在曹府后院最角落的地方，两层小楼，窗棂上落了灰，门前长了荒草，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了。门上挂着锁，但锁是新的——有人锁了门，却不让人知道这屋子是空的。
秦诗一剑拍开了锁，推门进去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楼里陈设还在——梳妆台、绣架、一张小榻，都是三年前的样子，落了厚厚的灰。房梁上还挂着那根白绫，风一吹，微微晃动。
"就是这里。"秦诗站在屋子中间，环顾四周，从袖中取出幽光符，贴在房梁上。符纸亮了一下，青光弥漫开来，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。
角落里慢慢凝出一个影子——是云氏。她穿着死前那件衣裳，脖子上还有白绫勒出的紫痕，脸色青灰，但眉眼能看清，是个温柔模样的年轻女人。
她看见秦诗，眼神里有了微光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"你不用说话，我看得到。"秦诗声音放轻了，"你是被苏静书害死的，对不对？"
云氏的身子剧烈一颤，眼泪无声地滚落。
"他发现了什么，所以灭口。你死之前找过徐夫人求救，她没当回事，第二天你就死了。你的玉佩被他拿走了，你的贴身衣裳被他收走了，你的儿子被按着手腕看着你咽气——"
云氏猛地捂住了脸，无声地哭，整个魂体都在抖。
秦诗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怒意压下去，声音反而更冷了。
"云氏，你听我说。我来曹府不是为了给你烧纸，是为了替你讨公道。苏静书现在还在曹家，对不对？"
云氏抬起头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"好。"秦诗从袖中摸出那枚玉佩，在手里掂了掂，"冤亲债主最怕真相。他以为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了，可你儿子还活着，你的东西还留着，这枚玉佩还在。我秦诗在这里给你立个字——苏静书的账，我替你算。"
云氏看着她，眼神里的悲怆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光。她朝秦诗弯了弯腰，身子渐渐淡了，最后化成一阵凉风，消散在屋里。
谢景站在门口，一直没出声。等云氏走了，他才开口："你真要逼苏静书认罪？"
"不光是他。"秦诗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房梁上那根晃动的白绫上，"苏静书一个小小的管账，没那个胆子杀人灭口。他背后还有人。"
"曹培源？"
"也许。也许更大。"秦诗往门口走，经过谢景身边时停了一下，"你说的'不该碰的人'，是不是就是这条线上的人？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"那你就更该跟我一起查。"秦诗抬脚跨出门槛，"走，先回去。明天正式登曹家的门。"
谢景跟上来，走了两步，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。
"秦诗。"
"嗯？"
"……小心点。"
秦诗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了。谢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，才迈步跟上去，两人一前一后，翻墙出了曹府，消失在后巷的暗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