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曹府。
这回走的正门。她让人递了帖子进去，写得明明白白——徐夫人请来的术士，替曹家小公子看邪病。帖子递上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曹府的人就出来迎了。
曹府的正厅很大，摆设排场都比叶府强。秦诗进去的时候，上首坐着一个老太太，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深褐色的绸缎衣裳，手里盘着一串佛珠。这就是曹老夫人，曹培源的母亲，曹家真正说了算的人。
曹老夫人旁边站着几个仆从，都低着头不敢看她。徐夫人坐在下首，脸色不好，像是哭过，眼眶还红着。曹轩缩在徐夫人身后，两只手藏在袖子里，不敢抬头。
"你就是那个术士？"曹老夫人打量了秦诗一眼，语气不冷不热，"听说你昨天在府衙偏厅里说了一堆胡话，什么枉死不屈的——"
"老夫人，我不是来跟你拌嘴的。"秦诗没等她说完，直接打断，"曹轩的病，不是邪病，是心病。他脑子里有东西，三年了，一直出不来。"
曹老夫人的佛珠停了一下："什么东西？"
"一颗人头。"秦诗声音不高，但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，"血淋淋的，悬在半空，眼睛是空的，脖颈断口还在滴血。这不是梦魇，不是幻觉——是他亲眼看见的东西。"
厅里静了一瞬。仆从们的脸色都变了，有个丫鬟捂住了嘴。
曹老夫人的手收紧了，佛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："小孩子做噩梦，也算不得什么——"
"老夫人，做噩梦不会让手腕上留下被人攥过的淤痕。"秦诗看着她，"做噩梦也不会让一个孩子三个月说不出一个字。"
曹轩在徐夫人身后抖得越来越厉害。秦诗走过去，蹲下来，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，放在他手心。曹轩攥住糖，手指慢慢不抖了。
"轩儿，你告诉我，你看见了什么？"
曹轩抬起头，眼眶里蓄满了泪，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挤出了几个字："我看见娘……头……"
他说完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，整个人蜷成一团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厅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。仆从们的窃窃私语声大了些，又迅速被曹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"够了！"曹老夫人站起来，脸色铁青，"一个外人说几句话，你们就跟着起哄？云氏是自尽的，三年前官府验过——"
"官府验的是尸体，没验过这孩子的魂。"秦诗站起来，面对曹老夫人，"自尽的人不会瞪着眼睛张着嘴，不会在死前攥着胸口求救，更不会让人按住自己儿子的手腕逼他看着一切。老夫人，你比谁都清楚云氏不是自尽的。"
曹老夫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，嘴唇动了动，想呵斥，但声音没出来。
徐夫人忽然站起来，声音发颤："母亲，云氏到底是不是自尽的？您告诉我实话！"
"你问我？"曹老夫人猛地转头，"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，管什么娘家的事！"
"轩儿是我哥哥的儿子，他在我眼皮子底下病了三个月，我凭什么不能管！"徐夫人攥紧了拳头，眼眶通红，"云氏死的那天晚上她来找过我，我——我没当回事……要是我当时帮了她——"
"你闭嘴！"曹老夫人厉声喝道，佛珠啪地摔在桌上。
厅里一下安静了。
谢景站在厅角，手一直扣在袖中的罗盘上。他注意到曹老夫人发火的时候，几个仆从同时低下了头，不敢看她，但有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眼神闪了闪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微微眯了眯眼，没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