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了好一会儿，曹老夫人终于松了口——不是因为被说服了，是因为她看出来拦不住。
"要去就去，看完就闭嘴。"她冷冷地说，"云氏是自尽的，你们看了也是白看。"
秦诗没理她，转头对徐夫人说："带路，去流云苑。"
流云苑在曹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。秦诗昨天夜里翻墙进去过一次，但当时只进了绣楼的主屋，没仔细看院子。白天看比晚上更显荒凉，院墙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，院子里杂草丛生，连石板路都被野草盖住了。
"自从云氏走了之后，这院子就封了，没人住过。"徐夫人走在前面，声音有点哑，"我哥哥让人锁了门，说是怕冲撞了。"
秦诗没说话，目光一直盯着院门。门上贴着符——不是寻常的镇宅符，是灭魂符，专门用来压制亡魂怨气的。符纸已经泛黑了，说明贴了不止一年，而且换过好几次。
昨晚她来的时候天黑，急着进屋见云氏的魂，没注意到门上这东西。现在白天一看，心里一沉——灭魂符不是随便什么道士都懂的东西，这得是懂行的人才能画出来的。
"谢景。"她低声叫了一句。
谢景走上来，看见门上的符，眉头也皱了："灭魂符？谁贴的？"
"好问题。"秦诗转头看徐夫人，"这符是谁贴的？"
徐夫人摇头："我不知道……锁门的事是我哥哥安排的，符的事没听人提过。"
"自尽的人，用得着贴灭魂符吗？"秦诗的声音冷了下来，"老夫人说云氏是自尽的，可自尽的人顶多变成孤魂野鬼，用不着灭魂符来压——除非她死得冤，怨气重到压不住。"
徐夫人脸色白了。
曹老夫人跟在后面，站在院门外不肯进来，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。
谢景走上前，一刀劈开院门上的灭魂符和锁，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，尘雾翻涌。几个跟来的仆从同时往后缩，有个丫鬟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看。
秦诗跨过门槛走了进去。
院里的死寂比她想象的更重。不是普通的安静，是那种连虫鸣都没有的死气——阴气太重，活物不敢靠近。昨夜她来的时候云氏的魂还能应召而出，但白天的流云苑更像一口棺材，什么都透不出来。
她走进主屋，房梁上那根白绫还在，地上的灰尘里有几道拖痕，像是有人被拽过。她蹲下来，从灰里捡起一块碎瓷片，翻过来一看，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。
"血。"她把瓷片举起来给谢景看，"干了很久了，渗进瓷里了。"
谢景接过来看了一眼，目光又扫向墙角："不止一处。"
地板上也有暗红色的印子，被灰盖着，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不止一块地方，是好几处，有的像喷溅的，有的像拖蹭的。
"自尽的人只会在白绫下面留一道血痕，不会弄得到处都是。"秦诗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"这里死过不止一个人，或者——云氏死的方式根本不是上吊。"
徐夫人捂住了嘴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"你胡说！"曹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，站在门外不肯进来，脸色铁青，"云氏是上吊死的，哪来的那么多血——"
"老夫人，你进来看看再说话。"秦诗看着她，"你要是不敢进来，那更说明有问题。"
曹老夫人的嘴唇抖了抖，没动。
秦诗没再理她，转身走到梳妆台前。昨夜她来的时候只顾着召云氏的魂，没仔细翻东西。这回她把梳妆台的抽屉一个个拉开——前几个是空的，被擦得很干净，但最下面那个抽屉的底板比正常的厚了一指。
有暗格。
她用剑尖挑开底板，下面是一个木盒，巴掌大，漆黑的颜色，上头刻着符文。
"谢景。"
谢景走过来，看见木盒上的符文，眼神一凝："封魂盒。"
"什么东西？"徐夫人擦着泪问。
"用来封印亡魂残片的。"秦诗把木盒拿起来，手指按在符文上，阴寒之气从盒缝里渗出来，冷雾一样缠在脚踝上，"云氏死的时候怨气太重，有人用这个盒子收了她一部分魂魄，剩下的用灭魂符压住——这样她就出不来，也投不了胎。三年了，一直在被蚕食。"
她抬头看向曹老夫人："老夫人，这也是法事道士留的？"
曹老夫人的脸色终于不再是铁青了，是白。她的手攥在袖子里，指尖掐进掌心，声音发紧："那是……那是当时做法事的道士留的，说是镇一镇就好了——"
"老夫人，灭魂符和封魂盒不是镇一镇用的。"秦诗声音很平，"这是用来让亡魂永世不得超生的。你镇的不是邪，你镇的是冤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