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让人把流云苑的门窗都打开,让日光照进来,然后在屋子正中摆了一张桌子,点上三根蜡烛。
曹老夫人被仆从扶着退到了院子里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一直在抖,但死活不肯离开,就站在门外盯着。
"老夫人,接下来你要看的东西,不是活人该看的。"秦诗看了她一眼,"你要留下,也行,但别出声。"
曹老夫人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佛珠。
秦诗把封魂盒放在桌上,一手按住盒盖,一手掐诀。符文亮了,阴寒之气从盒缝里涌出来,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一大截。三个跟进来的仆从吓得退出去了,只剩谢景和徐夫人还留在屋里。
徐夫人站在门口附近,手帕绞成了一团,脸色苍白但没走。
"云氏,出来吧。"秦诗低声说。
盒盖弹开,一道青烟冒出来,绕着房梁转了一圈,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形——云氏。
和昨天夜里在绣楼里见到的一样,穿着死前那件衣裳,脖子上勒着白绫的紫痕。但白天看得更清楚,她的魂体比昨天更虚了——灭魂符被揭掉之后,封魂盒又打开了,她的残魂正在急速消散,像是快撑不住了。
"云氏。"秦诗的声音不重,但很清楚,"我昨天答应过你,替你讨公道。今天当着这些人的面,你把当年的事说清楚——谁害了你?"
云氏的魂体颤抖着,慢慢抬起头。她的目光扫过屋子,扫过房梁上那根白绫,扫过桌上的封魂盒,最后落在门口的徐夫人身上。
然后她尖叫了。
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,尖锐、凄厉,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时拼命挤出的最后一声喊。她的魂体剧烈震颤,几近溃散,整个人缩到墙角,抱住头,浑身发抖。
"害人来了——害人来了——"
秦诗心里一沉。她横身挡在云氏前面,回头看向徐夫人。
徐夫人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从苍白变成了惊恐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像是想跑,但腿软了,扶住了门框。
"云氏,你说清楚,谁害了你?"秦诗压低声音。
云氏从手指缝里看着徐夫人,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:"她……她答应帮我的……那天晚上她答应的……我信了她……我把东西给她看了……"
"什么东西?"
"玉佩……"云氏的声音越来越沙哑,"我看见了……我看见苏静书跟我哥哥的账本……上面有名字……好多名字……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……"
秦诗回头看了一眼徐夫人:"你那天晚上拿了她的玉佩?"
徐夫人的嘴唇在抖:"我……我没有……她给我看了一眼,我没拿……"
"那玉佩怎么到了苏静书手里?"
徐夫人说不出话了,整个人靠着门框,脸上泪痕模糊。
云氏在墙角哭,哭得魂体都在晃:"我信了她……我以为她会帮我……第二天门就锁了……从外面锁的……我喊了……没人应……苏静书进来了……他拿着白绫……"
她忽然抬起头,眼窝里迸出红光:"他说——是老夫人让他来的。"
院子里,曹老夫人的佛珠啪地断了一串,珠子滚了一地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秦诗没回头看她,只是蹲在云氏面前,声音很轻:"云氏,苏静书是听谁的话动的手?是老夫人,还是你丈夫曹培源?"
云氏的魂体猛烈抖了一下,红光在眼窝里明灭不定。她张开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——她的魂体开始碎裂,从边缘往里崩解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"说不出来了……"她看着秦诗,眼神里满是不甘,"太久了……被压了三年……我快散了……"
秦诗一把攥住她的手——冰冷的,像攥住一把雪。她运起玄气往云氏体内灌,想稳住她的魂体,但消散的速度太快了。
"云氏,坚持住——"
云氏摇头,挣开她的手,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字:"找账本。"
然后她彻底散了。
屋里一片死寂,只剩下三根蜡烛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秦诗蹲在原地,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缕寒意。她站起来,转身看向门口。
徐夫人瘫坐在门槛上,泪流满面。院子里的曹老夫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,靠在仆从身上,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淌下来——她咬破了舌尖。
谢景走过来,低声说:"账本——跟她说的顾浩才那本账,会不会是同一本?"
秦诗眯了眯眼。顾浩才的账本在邬安手里,邬安跑了还没找到。云氏说的是苏静书和曹培源的账本——两本账,还是同一本?
"不知道。"她把封魂盒收进袖子里,"但有一点能肯定——曹家、魏家、顾浩才,这三条线正在往一起拧。"
她看了一眼瘫在院子里的曹老夫人,又看了看门口的徐夫人,声音冷硬:"老夫人,苏静书现在在哪?"
曹老夫人没说话,但眼神闪了一下——往东边偏了一偏。
秦诗记下了那个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