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界布好之后,秦诗站在屋子中间,对着白绫轻声开口。
"云氏,我知道你还留在这上面。"
白绫动了一下。不是风——门窗都关着,哪来的风。是白绫自己动的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了一下。
"你的主魂散了,但执念还留在这根白绫上。"秦诗声音很慢,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,"我设了结界,苏静书进不来,老夫人也进不来。这间屋子里只有我。"
白绫又动了一下,这次幅度更大,整根绫布晃起来。然后,在白绫最底端,靠近血痕的位置,慢慢凝出一张脸——不是完整的人形,只是一张模糊的脸,苍白的,五官看不真切,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的轮廓。
"苏静书……"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"他不在。被看住了。"秦诗说,"我来不是替他问话,是替你。你的儿子曹轩,三个月没开口说过话了——他脑子里那颗人头,就是你。他天天看见你死的样子,天天看见有人勒你脖子,他能不病吗?"
那张脸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"轩儿……"
"你要是再不说实话,他撑不过今年冬天。"秦诗声音不高,但没有半点含糊,"苏静书现在动不了他,可你不说,我不知道该防谁,怎么保他?"
云氏的脸在白绫上晃了晃,像是在挣扎。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才又出来,这回比刚才清楚了一点,但还是断断续续的。
"我……我不敢说……他说我敢说就害轩儿……"
"他已经害了轩儿。轩儿被他按着手腕看着你死,三年了,魂都吓散了。你还怕什么?"
云氏没有马上回答。白绫上的那张脸在颤,像风吹烛火。
院子外面,谢景靠在廊柱上,手按着剑柄,目光在院墙四周扫来扫去。他听见屋里秦诗说话的声音,但听不清内容,只是沉默地守着,偶尔踱两步,又回到原位。
屋里,云氏终于开口了。
"我怀孕的时候……安胎药被换了……"她断断续续地说,"我喝了就一直吐……吐到见红……我去找周氏……她说我身子弱……让我多休息……"
"周氏是谁?"
"苏静书的浑家……"云氏的声音越来越低,"她不让我请大夫……说大夫看了也是白搭……后来我才知道……安胎药里被掺了红花……"
秦诗攥紧了拳头。
"轩儿生下来之后呢?"
"周氏说我身子不净……不让我碰轩儿……我偷着去看……被苏静书抓住了……"云氏的声音忽然尖了一下,"他说我偷东西……说我偷了周氏的簪子……当着全府的人面羞辱我……"
"然后呢?"
"然后我就被关在这间屋子里……不许出去……不许见轩儿……"云氏开始哭,声音像碎了的玻璃碴子,"我天天喊……没人理我……只有苏静书来……他笑着跟我说话……但他的眼睛是死的……"
秦诗深吸一口气:"云氏,你看见了他的账本,对不对?"
云氏的脸猛地一颤,那双模糊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下去。
"名字……好多名字……不止我哥哥的……还有别的府上的……"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"我看见了魏家的印……"
秦诗心里一震——魏家,又是魏家。
"我看见了之后……我知道我活不成了……"云氏的哭声低下去,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抽噎,"我去找徐夫人……我求她帮我……她答应了我……可是第二天……"
"第二天苏静书就来了。"
"嗯……他拿着白绫……他说老夫人让他来的……他说我活着是个祸害……他说我死了轩儿才能活……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