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信了他的话?"秦诗问。
"我不信……可是我挣不开……"云氏的声音细得像游丝,"他勒住我的时候……先松了一下……又勒……他笑着问我服不服……我说服了……他松了手……我以为他放了我……"
她停了一下。
"他又勒上了。"
秦诗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。
"那天晚上除了苏静书,还有谁在场?"
"按着轩儿的人……我看不清……个子不高……穿的婆子的衣裳……"
"曹府的仆妇?"
"不知道……我看见她的手……虎口有颗痣……"
秦诗记下了——虎口有痣的婆子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看着白绫上那张模糊的脸,"你丈夫曹培源,他在哪里?"
云氏的脸忽然不动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"他在门口。"
"什么?"
"苏静书勒我的时候……他站在门口……"云氏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他看了我一眼……我喊他名字……他没应……转身走了。"
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"他走了?"秦诗的声音冷下来。
"他走了。"云氏重复了一遍,声音还是那么轻,"他听见我喊他……他没回头。门从外面关上了。"
秦诗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,又重新攥紧。
云氏的脸在白绫上越晃越淡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她不是不想说更多,是实在撑不住了——主魂散了之后,留在白绫上的只是执念的残影,说这么多已经到了极限。
"云氏,你听着。"秦诗声音不高,但很稳,"你说的账本,我会去找。苏静书的罪,我会查。轩儿,我保。你不用再守在这根白绫上了——留着只会被消磨,不如散了,等冤屈昭雪那天,我替你烧纸。"
云氏的脸晃了晃,像是想摇头,又像是想点头。
"秦姑娘……轩儿……他还会好起来吗?"
"会的。"
"你真的能保住他?"
"我保不住的话,没人保得住。"
云氏的脸慢慢伏下去,额头抵在白绫上那道最深的血痕上,像是在行礼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"谢谢你……"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白绫上那张脸从边缘开始碎裂,化成细碎的光点,像灰尘一样飘散在空气里。这一次是真的散了——不是被灭魂符打散的,是自己选择走的。
白绫上的血痕还在,但那股阴寒之气彻底消失了。
秦诗站了一会儿,伸手把白绫从房梁上扯下来,仔细叠好,收进随身的包袱里。
她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,谢景还靠在廊柱上,看见她出来,站直了身子。
"完了?"
"完了。"秦诗走到他旁边,低声说,"她说了三件事——账本在苏静书账房的柜子夹层里;按住曹轩的是个婆子,虎口有痣;曹培源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被勒死,转身走了。"
谢景的眉头拧了一下:"曹培源看着自己妾室被杀,不拦?"
"他走了。门从外面关上了。"秦诗声音很冷,"所以这不是苏静书一个人的事,是曹家全家的事。老夫人指使,曹培源默许,苏静书动手,周氏打掩护——一条人命,四双手。"
"账本呢?"
"今晚去拿。白天太冒险,曹家的人盯着。"秦诗往外走,"苏静书现在被看住了,但他不会坐以待毙——他可能会想办法销毁账本,或者让人转移。"
谢景跟上来:"我跟你一起去。"
"行。"
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外走。经过正房的时候,秦诗听见里面传来曹老夫人念经的声音,低低的,断断续续的。
她没停步,继续往外走。
走到曹府大门的时候,徐夫人追了上来,眼眶红肿,但人比之前镇定了一些。
"秦姑娘,轩儿……轩儿怎么办?"
"先把苏静书看住了,别让他接触任何人。"秦诗看着她,"还有,查一查曹府里虎口有痣的婆子——那个人按住了曹轩,逼他看着他娘死。"
徐夫人打了个寒颤,用力点了点头。
"还有一件事。"秦诗停下脚步,"曹培源现在在哪?"
徐夫人愣了一下:"我哥哥……他前天去了外地收账,要过几天才回来。"
秦诗和谢景对视了一眼。
"他早不走晚不走,偏偏这时候走?"谢景低声说。
"不是走,是跑。"秦诗看着徐夫人,"你哥哥知道我们要查,提前避开了。他一走,苏静书就没有靠山了——你猜苏静书会不会也跑?"
徐夫人脸色一变,转身就往府里跑。
秦诗看着她的背影,没拦。
"走吧,"她对谢景说,"今晚来之前,我得先去一趟府衙,跟徐知府打个招呼——查曹家的账,没有官府的人撑腰,我们两个进不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