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没人说话,只有外头柏树上几只老鸦在叫。
苏静书站在正中间,换了身干净衣裳,脖子上还留着昨日佛堂里被云氏掐出来的青紫指印。他手上也换了一串新佛珠——昨日那串炸碎了,这串是从他自己房里另找的,成色差了不少,但他拨得飞快,嘴唇微微翕动,像在默念经文。
"苏先生,那串珠子谁替你开的光?"秦诗忽然问。
苏静书一愣:"我自己求的,怎么了?"
"你自己求的?"秦诗看着他的眼睛,"你昨日在佛堂里断了一串,今日又换一串,成色不同,但上面的符文是一样的。那不是开光符,苏先生——那是镇魂符。你戴着它,不是在保自己,是在压她。"
苏静书拨珠子的手停了。
秦诗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,两指夹着,轻轻一弹。符纸飘到半空,无火自燃,青光一闪——祠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。
苏静书手上的佛珠猛地一烫,他低头痛叫一声,珠子裂了。不是断线,是珠子本身炸开了,一颗接一颗,噼啪响。檀木碎片扎进掌心,血珠子渗出来滴在地上。
"你做了什么——"他抬头瞪着秦诗,脸上全是惊恐。
"破了你那串珠子上的镇魂符。"秦诗声音很平,"你用这东西压了云氏三年,今日该还了。"
苏静书张嘴想说什么,但声音没出来——因为他看见了。
祠堂门口的阴影里,一团白色的东西正在凝聚。从模糊到清晰,从一缕烟到一个人形。穿着死前那件衣裳,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甲发青。
比昨日佛堂里更清晰,甚至能看清她的五官——年轻的脸,没有血色,眼窝深陷,但眼珠子里有一点红光。
祠堂里的曹家族人全吓住了。有人往后缩,有人捂住嘴,有个年轻媳妇直接腿软跪了下去。
"鬼——鬼啊——"
云氏没有理其他人,她的目光只盯住一个方向——苏静书。
苏静书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,背抵在供桌边上。
"你别过来——"
云氏飘过去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阴寒。她伸出手——青灰色的,骨节分明——一把掐住了苏静书的脖子。
苏静书的脖子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两块,脸瞬间涨红又转紫,嘴巴大张着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"不是——不是我一个人的事——"他嘶声喊,"是曹培源——是他让我干的——"
云氏的手没有松,眼里的红光更亮了。
谢景站在秦诗旁边,手握着剑柄,没有动。徐夫人缩在侧面太师椅旁边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,脸色煞白。
阳光从祠堂的高窗里斜照进来,明晃晃地落在供桌上,但照不到云氏站的那个角落——那里暗沉沉的,寒气逼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