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静书的话像一盆冰水,祠堂里瞬间没人说话了。
曹家族人面面相觑,谁都听明白了——苏静书手里有东西,不止一份。他要真抖出来,曹家上下谁都跑不了。
"你这是威胁!"一个年长的族人拍案而起。
"对,就是威胁。"苏静书擦了把嘴角的血,脸上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狠劲,"我在曹家管了十年账,什么账进过我的手,我心里都有数。该留的东西,一样都没扔。我出事,自然会有人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。"
祠堂里乱成一锅粥,有人骂苏静书,有人骂曹培源,有人嚷着要报官。
就在这时候,祠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曹培源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行路衣裳,脸上带着风尘,眼窝深陷,但眼神很凶。他没走远——被曹老夫人昨日派出去的人在路上截住了,押了一夜,刚进城就直奔祠堂。
他目光越过所有人,直直盯着苏静书。
"你他妈的——"
三两步冲上去,抬手就是一巴掌,结结实实扇在苏静书脸上。苏静书没防备,踉跄了两步撞在供桌角上,嘴角又渗出血。
"你打我?"苏静书捂着脸,眼珠子红了,"曹培源,你打我?那晚你站在门口看着我勒死她的时候,你怎么不打我?你说'处理干净'的时候,你怎么不打我?"
曹培源又抬起了手,这次握成了拳——
"住手!"
曹老夫人的声音像一把刀,劈开了祠堂里的嘈杂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曹培源的拳头停在半空,青筋暴起,脸上愤怒、心虚、恐慌搅在一起。
"把你的手放下。"曹老夫人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曹培源慢慢放下了手,浑身还在发抖。
曹老夫人看了他一会儿,又看了苏静书一会儿,最后转向徐夫人。
"你说得对,"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,"纸包不住火。"
徐夫人红着眼眶:"母亲——"
"我活了六十多年,守着这个家守了大半辈子。以为保住名声就是保住家业,现在看来——名声是假的,家业也是假的。底下烂成这样,面上再光鲜有什么用?"
她转向苏静书:"你说你手里有东西,分了三处存着?"
苏静书梗着脖子:"是。"
"好。那你就把东西交出来。"
苏静书愣了:"你——"
"你以为你拿着那些东西就能保命?"曹老夫人看着他,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,"你手里的账,牵扯的是曹家和魏家。你抖出去,曹家完了,你也完了——杀人的罪名跑不了,串通魏家的罪名也跑不了。那些拿了账本的人会保你?他们只会灭你的口。"
苏静书的脸色变了。
"交出来,我替你向官府求情——不交出来,你自己掂量。"曹老夫人的声音不重,但没商量的余地。
苏静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的眼神从凶狠变成犹豫,又从犹豫变成茫然——手里的底牌,被曹老夫人一句话翻了底。
"母亲……"曹培源声音发涩,"您——"
"你也别说了。"曹老夫人转头看着他,"跪下。"
曹培源一震。
"在祖宗牌位前面跪下。"曹老夫人的声音没有起伏,"云氏是你的人,她死的时候你站在门口——你跪下给她磕个头,算你还认这个债。"
曹培源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,最后两条腿一弯,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声响,祠堂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秦诗站在牌位旁边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柱子旁边那团灰雾——云氏的残念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,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。
"她要走了。"秦诗轻声说。
灰雾微微晃了一下。
"你安心去吧。该认的都认了,该还的会还。你的儿子,有人替你照看。"
灰雾又晃了一下,然后慢慢散了——这次是真散了,没有挣扎,没有留恋,像一阵风吹过,什么都没剩下。
秦诗把包袱里的白绫取出来,放在供桌上,挨着祖宗牌位。白绫上的血痕还在,但那股阴寒之气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曹老夫人看了一眼白绫,又看了一眼秦诗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"秦姑娘,曹家欠你的,改日必还。"
秦诗没接话,转身往祠堂外走。谢景跟上来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院子里的风吹过来,秦诗深吸了一口气。
"账本的事,"谢景低声说,"苏静书说分了三处——"
"先让曹家自己查。曹老夫人开了口,比我们去找快。"秦诗顿了顿,"等他们把东西交出来,再看跟魏家那边的线能不能接上。"
谢景点了点头,跟她并肩往曹府大门走。
"还有一件事,"秦诗说,"曹培源回来了,顾浩才的案子那边他也脱不了干系。回头跟徐知府通个气——曹家的账和魏家的账,该一起算了。"
"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府衙?"
"现在就去。"秦诗加快了脚步,"趁曹家还没缓过劲来,赶紧把官府的人拉进来。晚了,苏静书那三处存的东西,指不定就被人转移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