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刚回到自己船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屠三又来了。
这回他没喊,蹲在跳板那头等着,脸上那股子凶悍劲儿全没了,换上一张焦白的脸。看见秦诗从舱房里出来,他蹭地站起来,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开口。
"秦大夫,我们少主——不行了。"
秦诗脚步一顿:"你说的少主,不是昨晚那个周镖主?"
"不是。"屠三压低了声音,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,"是我们真正的当家人。他伤在肚子上,一直扛着没让人看,刚才晕过去了。"
谢景从舱房里出来,听见这话,看了秦诗一眼。
秦诗没犹豫:"带路。"
屠三领着她又过了跳板,这回没进之前那间舱房,而是绕到船尾,掀开一块搭板,露出下面的暗舱。暗舱不大,只够放一张榻和一张小桌,桌上搁着一盏油灯,灯芯捻得很低,光线昏暗。
榻上躺着一个人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皮白净,眉目生得极好,即便此刻满脸虚汗、嘴唇惨白,也能看出底子不凡。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衫,但领口里露出一截里衣——是上好的云锦。
秦诗走过去,目光先落在他的肚腹上。绷带缠了好几层,血已经把最外面一层洇透了,还在往外渗。
"什么时候伤的?"
"前天夜里。"屠三站在门口,声音发紧,"过青滩的时候遇了水匪,少主挡了一刀——"
"一刀?"秦诗揭开绷带,动作很轻,但眉头一下皱紧了。
伤口从左肋一直划到右腹,皮肉翻卷,最深的地方能看见肠子的颜色。这不是普通水匪的刀法——刀口平整,切入角度刁钻,一刀下去避开骨头,专冲着内脏去。出刀的人是个行家。
"谁动的手?"秦诗一边从药囊里取东西,一边问。
屠三没答,嘴唇动了动,像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。
秦诗也没追问。她把烈酒倒在伤口上,年轻人浑身一震,牙关咬得咯嘣响,但硬是一声没吭。
秦诗看了他一眼——这人的忍耐力不是寻常镖师能有的。之前那个周镖主缝伤口的时候好歹还哼了两声,这个一声不吭,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珠子滚下来,嘴角咬出了血,就是不出声。
她下刀清创,利刃剔去伤口边缘的腐肉,烈酒二次冲洗,银针穿肠线,一层一层缝。暗舱里只有呼吸声和银针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,屠三站在门口连气都不敢喘。
缝到第二层的时候,秦诗忽然开口了。
"你这伤,不是水匪干的。"
年轻人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"水匪用的是朴刀,刀背厚、刃口短,砍不出这种伤口。"秦诗手不停,声音很平,"这是制式横刀,窄身薄刃——只有军中才有。"
暗舱里一下安静了。
"还有,"秦诗把最后一针收好,剪断线头,抬头直视他的眼睛,"你面相带贵,不是江湖上混的人。你的手——虎口没有常年握刀的茧,指尖却有握笔的痕迹。你这伤不是劫财,是追杀。"
年轻人盯着她看了几息,没说话。
秦诗低头收拾药囊,声音淡淡的:"七日之内,你必有一劫。不是伤势的劫——是追你那个人,不会只来一次。"
屠三"扑通"一声跌坐在门槛上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
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有油灯噼啪响。
年轻人沙哑着嗓子开口:"你怎么看出来的?"
"看出来的。"秦诗起身,低头拂去衣摆上沾的血点,"你身上穿的衣服、你手上的茧、你手下人看你的眼神——都告诉我,你不是普通人。"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年轻人。
"七天之内别动刀,别跑路,别碰水。你要是听话,命能保住;要是不听话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