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走出暗舱的时候,屠三跟在后面,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——不是之前的客气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敬畏。白天她去给腿伤的兄弟治伤,屠三已经领过一次情;这回在暗舱里说破了那么多事,这个粗人终于明白,他面对的不是个普通的大夫。
"秦大夫。"屠三在跳板前停住脚步,压低了声音,"您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"
"一个看病的。"秦诗踏上跳板,头也没回,"你少主打完了针,晚上记得给他换药。药我留了,用法写在纸上。"
"是。"屠三躬了躬身,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。
秦诗回到自己船上,进了舱房,谢景正坐在桌边擦剑。她一进门,他就抬头看了过来。
"伤得怎么样?"
"贯穿伤,从左肋到右腹,肠子差一点断了。"秦诗坐下来,倒了杯水喝,"缝了三层,命保住了,但七天内不能折腾。"
"你说他有劫?"
"嗯。"秦诗放下杯子,声音压得很低,"那伤是禁军制式横刀砍的。一个镖局的少主,被人用禁军的刀追杀——你觉得正常吗?"
谢景的擦剑动作停了一下。
"而且他手上有握笔的茧,没有握刀的茧。穿着灰布衫,里头是云锦。屠三那些人看着凶悍,但对他毕恭毕敬,不是对镖主的那种敬,是对主子的那种。"秦诗看着谢景,"还有一件事——他手腕上有一道旧痕,是长期佩戴硬物磨出来的,不是玉佩,是金牌或者印绶那种东西。"
"你想说什么?"
"我怀疑他是官家的人。不是普通的官。"秦诗沉吟了一下,"今晚我想再去看看他,有些话得当面问。"
谢景没吭声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不赞同,但没说出口。
当天夜里,秦诗又去了暗舱。
这回屠三没拦,直接把她领了进去。暗舱里的油灯换了一盏新的,亮堂了一些。年轻人半靠在榻上,脸色还是苍白,但精神比白天好了一点。
看见秦诗进来,他撑着胳膊想坐直,秦诗摆了摆手:"别动,伤口会裂。"
"多谢秦大夫。"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,但比白天稳了,"白天你说的那些话,我都听进去了。"
"听进去就好。"秦诗在榻边坐下,伸手搭上他的脉。
脉象比白天平稳了一些,但虚得很,元气大伤。她把了右手又把左手,指尖在他腕内侧多停了一会儿——那道旧痕比白天摸得更清楚了,是硬物长期摩擦出来的,位置在腕骨内侧,正好是系印绶的地方。
她收回手,看着他:"你叫什么名字?"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:"慕容南。"
秦诗的表情没变,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慕容——当朝太子姓慕容,名南。
她没急着说话,只是打量了一下他的脸。白天光线暗,看得不真切,现在仔细看——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线条锋利,确实不是寻常人家的长相。再加上他手腕上那道佩印的旧痕,那件云锦里衣,屠三等人对他的态度……
"太子殿下。"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慕容南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"不用否认。"秦诗说,"我见过太子少时的画像,虽然隔了些年,但眉眼不会变。你的手腕上有佩印的旧痕,你里衣的云锦是贡品,你手下人看你的眼神不是看镖主——是看君上。"
慕容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苦笑了一下:"秦大夫好眼力。"
"我眼睛不算多好,是你藏得不够深。"秦诗从袖中摸出一张朱砂符纸——是她自己画的,不算多灵验,但保命够用,"这是平安符,你贴身戴着,能挡一次死劫。"
慕容南接过去,指尖触到符纸的一瞬间,掌心里透进一丝温热。他抬眼看秦诗,目光里有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"秦大夫,你就不怕牵连?"
"怕。"秦诗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,"但你是我的病人,我总不能看着病人死在眼前。"
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:"七天的劫,不光是追杀。你身边有内鬼——能让你过青滩遇伏的人,一定知道你的行踪路线。你信屠三?"
慕容南没说话,但眼神沉了下去。
"好好养伤。"秦诗出了暗舱,"符纸别离身,七天之后再说。"
屠三在门口等着,这回不是躬身了,是正正经经地抱拳行礼。
"秦大夫,我的人今夜起会巡护您这边。"
"不用。"秦诗踏上跳板,"你们护好自己主子就行,我这边有人。"
屠三点了点头,目送她走远,转身回了暗舱,当即下了密令——暗护秦诗所乘之船,任何人靠近,先报后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