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南是在第三天夜里遇的袭。
那天傍晚船过了云凌江中段,水面变窄,两岸山影压下来,航道挤得只够两艘船错身。屠三一直不放心,派了三个人在前头探路,自己守在暗舱门口,手就没离开过刀柄。
慕容南靠在榻上,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秦大夫的药确实管用,三天没发烧,缝住的伤口也没裂开,但肚子上的伤不是三天就能养好的,他起个身都得咬着牙。
"少主,歇了吧。"屠三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,"前头平稳,没什么动静。"
"平稳的时候才最该醒着。"慕容南闭着眼说,"你让前头的人盯着两岸。"
屠三没接话,转身又出去了。
过了大约一个时辰,外头忽然安静了——不是夜深人静的安静,是连虫子都不叫了的死寂。
慕容南猛地睁开眼。
几乎同一瞬间,前头传来一声惨叫,紧接着是弓弦振响的嗡鸣,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锅上。
"敌袭——"
屠三冲进暗舱,一把将慕容南从榻上捞起来背在背上。慕容南闷哼一声,腹部的伤口撕裂般地疼,但他咬牙没出声。
"忍着!"屠三压低嗓子。
他背着慕容南冲出暗舱,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黑衣人从两岸的树丛里窜出来,有人上了船,有人站在岸边放箭,箭矢像蝗虫一样往甲板上倾泻。木板碎裂声、人倒地声、弓弦嗡响搅在一起,震得人脑子发蒙。
"往小船走!"屠三大喊。
周镖主带的人在前头挡着,给屠三撕开了一条口子。他背着慕容南踉跄着往船尾跑,脚下踩到了血,差点滑倒,硬是咬牙稳住了。
一支箭擦着慕容南的耳边飞过去,钉在船舷上,尾羽嗡嗡颤。又一支箭射在屠三肩头,他闷哼一声,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停。
"屠三——"
"皮肉伤!"
他们冲到船尾,小船已经放下来了。屠三把慕容南往小船上一放,跳下去抄起桨就划。
身后的大船已经开始着火了,火光照亮了半边江面,黑衣人的身影在火光里晃来晃去。有人发现了他们,几支箭追了过来,落在水里,溅起白沫。
慕容南半趴在小船里,回头看着大火,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——平安符还在。他把它贴在后心命门的位置,是下意识的选择——后心是盲区,遇袭的时候看不见,只能靠护具挡。
就在这时候,一支箭从暗处射来。
又快又准,直奔他的后心。
慕容南来不及躲,甚至来不及低头——
"叮"的一声脆响。
箭头撞在他后心位置,像是戳在了铁板上,硬生生弹开了。
慕容南一愣,手往后背摸去。手掌触到的不是血,是一块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张平安符。它此刻硬得像一块铁板,表面的朱砂符文微微发亮,热度透过衣裳传到他皮肤上。弹开的箭矢掉在小船底部,箭头已经磕卷了边。
箭矢弹开的力量把他往前推了一下,他撑住船舷,手还在抖。
"少主!"屠三回头,脸色煞白,"你——"
"没事。"慕容南的声音发紧,但手已经攥住了那张符纸,指尖用力到发白,"走,快走。"
屠三不再多说,拼命划桨,小船钻进了岸边一条支流里。支流两岸是密密匝匝的芦苇,把火光和人声都隔在了外头。
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了半个时辰,直到听不见任何追击的声响,屠三才停下来,大口大口喘气。
慕容南靠在船帮上,手里还攥着那张平安符。它已经恢复了柔软,像是从来没硬过一样,但上面的朱砂符文比之前淡了一些——挡了那一箭,符的灵力消耗了不少。
"七日必有一劫。"他低声念了一句,声音有些沙哑。
屠三看了他一眼,没敢吱声。
"秦大夫说的,应验了。"慕容南把符纸贴回后心,手指按在上头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,"屠三,改道。"
"去哪?"
"花神镇。"慕容南抬起头,眼里的惶恐已经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"她治伤的时候提过,她要去花神镇落脚——秦大夫能算到我有一劫,就能帮我破这一劫。"
屠三犹豫了一下:"少主,花神镇——"
"就去花神镇。"慕容南的语气不容商量,"她给这张符的时候说了,七天内别折腾。可这劫不是躲能躲过去的,得找破局的人。"
屠三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抄起桨往南划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