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让赵三娘把屋里不相关的人都清了出去，只留下秀英在旁边搭手。
她把药箱打开，从里头取出银针和朱砂，先在赵大柱的腕间扎了两针，指尖运了点灵力进去，把窜在脉络里的阴气逼退了几寸。赵大柱的身体抽搐了一下，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"他还能出声？"秀英猛地抬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"勉强能。"秦诗没多说，继续扎针。
银针入穴，一针膻中，一针气海，一针命门。三针落定，赵大柱的呼吸稍微稳了一点，不再像刚才那样若有若无。秦诗把朱砂化开，在他掌心画了一道镇阴符，指尖发力的时候，一道微光从她指尖透出来，赵大柱腕间的阴气像碰到了烫东西一样缩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候，窗棂忽然"啪"地响了一声。
不是风吹的——窗户关得好好的，从里头扣着，但那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拍了一下。秦诗抬头看过去，窗纸上没有影子，但窗缝里渗进来一丝白雾，无声无息地往屋里蔓延。
谢景在门口踏了一步，手已经把刀拔出了半寸。
"别动。"秦诗低声说，"这是阴气的余韵，不是活物。"
她抬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驱散符，白雾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，窗棂上的响声也停了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，但那种阴冷的感觉没有完全消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墙角蹲着，不走，也不动。
秀英吓得缩在墙根，嘴唇哆嗦着问："先生……他……他还能活吗？"
秦诗没直接回答，低头又把了一遍赵大柱的脉。阴气被镇住了，但只是暂时的，根源不除，还会卷土重来。
"他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。"秦诗收了手，看着秀英，"你说他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——那时候他去了什么地方？"
秀英的眼神闪了一下，低下头不说话。
"秀英！"赵三娘在门口急了，"先生问你话呢！"
"他……他去了后山。"秀英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不敢让别人听见，"说是后山那边有野物，想去套几只……去了两回，回来就开始睡不踏实。"
"后山？"
赵三娘的脸一下白了，看向赵富海。赵富海站在院子当中，脸色比她还难看，干裂的嘴唇张了几回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"后山有什么？"秦诗问。
赵富海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沙哑："后山……有片老坟地。"
"谁家的坟？"
"不知道……老辈人留下来的，好多年没人扫了……"赵富海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脸色也越来越白，像是一提起那地方就浑身不自在，"前些日子有人说后山夜里听见怪声，像有人在哭……我让大家别去，大柱那犟种不听……"
说到"怪声"两个字的时候，赵富海的脸白得像纸灰，手指都在抖。
秦诗的目光沉下来。
阴气入体，老坟地，夜里怪声——这些拼在一起，答案基本就清楚了。赵大柱不是吃错药，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，沾了不该沾的东西。补药只是把阴气压了下去，没有驱散，越压越深，最后一发不可收拾。
"你说的那个李郎中，"秦诗转头看赵三娘，"他开的什么补药？"
"就……就是寻常的补气血的方子。当归、黄芪那些。"
"药渣还在吗？"
"应该还在灶房。"
"去拿给我看。"
赵三娘赶紧去了。秦诗坐在床边，看着赵大柱灰白的脸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平安符。
谢景走到她身后，低声说："后山那个老坟地，不像是普通的坟。"
"嗯。"秦诗点头，"普通的坟不会出这种阴气。要么是坟里埋的人不对，要么是有人故意在坟地上动了手脚。"
"你打算怎么弄？"
"先保住他的命，再去后山看看。"秦诗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，"今晚我得住这儿，他身上的阴气不稳，半夜容易反复。"
"我守外面。"
"你腿——"
"不疼。"谢景已经走到门口了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"有事喊我。"
秦诗没再拦，低头开始配药。
赵三娘很快把药渣拿来了，用布包着，还有李郎中开的方子。秦诗把方子看了一遍，又闻了闻药渣，眉头皱了一下——方子没问题，药渣也没问题，确实是寻常的补气血方子。但药渣里有一味东西多出来了，是细辛。细辛性温，能通窍散寒，李郎中的方子上没有这一味。
"这药渣里多了细辛。"秦诗把药渣摊开，挑出那几片叶子，"谁加的？"
赵三娘和秀英面面相觑，都说不知道。
秦诗看着那几片细辛叶子，目光又沉了沉。细辛能散寒通窍，加在补药里，等于把压住的阴气又放了出来——这不是治病，是催命。
谁加的？张半仙？还是别人？
她把细辛叶子收好，搁进药箱的暗格里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"赵三娘，你去找村长，让他在村口守着，今晚不管听见什么动静，都别让村里人往后山去。"
"是……是。"赵三娘腿脚发软，扶着墙出去了。
秦诗重新坐回床边，把银针取出来，继续给赵大柱施针。窗外的风越来越大，屋里的灯焰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她伸手护了一下，指尖的微光在黑暗里闪了一闪。
赵大柱的呼吸又急促起来，眉心处隐隐浮出一层青灰。镇住的阴气在往回拱，像是外头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。
秦诗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一眼窗缝——白雾又渗进来了，比刚才更浓。
